短篇小说,那些孤独的人在我身旁

2019-06-17 08:40栏目: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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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袁伟的小腿里出拔出了砍刀 ,疯狂的向脚筋处砍去。我听到了痛彻心扉的嘶叫声,也听到了砍刀砍到白骨上的声音。我看到了眼前汩汩流淌的鲜血……

这种白日梦我们也只敢跟对方说说,我们都清楚不会有那样的日子,在我翻看各种技校宣传彩页的时候,雷雷的亲戚也开始为他的入伍事宜上下打点了。我常想生活于我们这样的人到底意味着什么,最后我想它大概是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我们在里面做着无谓的挣扎最终却被束缚在逼仄的空间里动弹不得,于是慢慢对外面的世界陌生并恐惧,开始相信只有这个空间才是绝对安全的栖身之所,心满意足地在里面呆到生命尽头,安详地像个熟睡的孩子。

我疯狂了, 我的血液已经燃烧了。那一刻我忘记了所有。像一个变态的杀人狂,一刀一刀的向袁伟的脚筋处砍着。

无法用形容词给出精准的定义,只是那天我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我看到一辆小汽车停到幼儿园门口,车门打开,一只纤弱无骨的脚穿着俏皮的黑色小皮鞋踩在地上,白色丝袜向上延伸,在膝盖处钻进熨帖的白色裙摆,裙子的主人是一个比我高很多的女孩子,老师说她是中心小学的孟洋姐姐,今天来给我们演奏钢琴,我当时狠狠地吸着鼻涕,玩儿命地抠指甲里的灰泥,慌乱的眼神一不小心就迎上了孟洋的目光,我愣愣地盯着这个干干净净站在那里像一盆白鹤芋一样的女孩子,突然明白无论我怎样修饰,在她面前都会表现地丑陋不堪,于是愤怒又不甘心,好像吃到了什么酸涩却隐有一丝回甘的东西,从喉咙痒到脚心。

我举起双手把砍刀斜背在肩膀上,走到袁伟旁边。袁伟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对生存的绝望的表情。一种无所谓,任人宰割的表情 。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习惯了这种表情,我总觉得这种表情几乎成了所有人的通用表情。每当我看到这种表情会有一种呕吐的感觉。

我又回过一次学校,发现那片小树林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商铺,老董早已退休,却利用自己在学校的地头蛇地位廉价租下位置最佳的一个门脸,做起了“台湾炸鸡排”。老远看见我,老董热情地把我招呼进去,打开墙上一个暗门,拿出一支“芙蓉王”扔给我,羞赧地笑笑,说:“学校不让给学生买烟,我这里偷着论根卖,生意好的很。”

人活着毕竟是件好事,但要无后顾之忧的活着岂不是更美?“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将是永恒不变的真理。在这条路上无论谁违背了这个道理都将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雷雷讪讪地笑着凑过去,掏出打火机一脸的谄媚:“校长,要火不?”

二弟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接过三弟递来的一包烟静静地吸着……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在二弟的头发上。冷峻的面庞看来别有一番成熟男人的气息!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感觉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不再是曾经的我们了。

“‘好猫’。”

我刚转过身,就听见几声”啪啪“的脆响。袁伟的嘴角上挂着一串血污,象一头愤怒的野兽遇到比自身更为强大的敌人一样。呆呆地望着远处的什么?

“不用了,我盖着自己大衣就行。”我办好入住手续拎了一个暖壶上楼。屋里有股呛鼻的气味,我把窗户全都打开,下楼买烟。

所有的一切早在三天之前我已经和孝商量好了,并且做了周密的安排。青龙山是红山镇上最大的一座山,海拔一千五百米。侧面看去状似梯形。而山的北面早在明朝时就已经建造了一个梅山寺。时至今日仍然香火鼎盛。尤其每年六月中旬更是车水马龙,游客众多。

“雷雷,你瘦了。”月光皎洁,打在雷雷脸上,我看到了中国年轻军人们独有的那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沧桑。

我们把地点选到这里 一是因为宏丰萤石厂的货车在夜间有时会经过这条盘山公路。这就避免了会引起寺庙里人的怀疑。即使听到车子的马达声也以为是去萤石厂的车。另外山顶南北之间距离很大再加上下着大雪能见度非常低。车灯也显得格外昏暗。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那天晚上,一反常态地,雷雷没有喝完一瓶啤酒,他盯着瓶里的白沫子翻腾、膨胀,然后悄无声息地消退,突然跟我说:“老六,我想娶征征。”

小胡拍了拍袖子,一把抓起袁伟的衣领”你TM的怎么给坤哥讲话的?讲啊!继续讲啊?

在小城里住了两夜之后,我终于还是放弃了寻找雷雷的念头,踏上了返乡的列车。时至今日我还是会常常去老董的鸡排店里坐坐,老董的“好猫”总是卖完的,所以我们只好各自叼着“芙蓉王”扯些闲话,我们的话题从奥巴马屁股上长了几个痦子到学校某个女领导半夜摸上了年轻门卫的床;从秦始皇修长城到今天的猪肉涨了几毛钱,古今中外无所不谈。

雪花总是能够掩盖许多丑陋的东西,把这些东西深深的埋藏在自己的躯体之下将其消融。然后留一片纯洁的白色让世人去观赏。那么雪花是不是更为阴沉呢?这正如一个人本身已经丑恶到了极点却仍然用冠冕堂皇言词来包装自己、掩盖自己。

“要啥烟?”

我一边怒吼着一边朝着袁伟的脸上重重的甩去几个巴掌。袁伟咬着牙用愤怒的眼神看着我,我冷笑了一下走到二弟旁边‘‘二弟,金重武是你手下的兄弟吧?小武现在还在还在红山医院里躺着呢!袁伟在这里,你自己看着办啊?’’

女人转头看我,一脸的不耐烦。

车子走过一段土路颠簸着驶向盘山公路。周围已经没有了街灯,只能靠着车灯微弱的光芒朝着山顶驶去。

以后的几个晚自习,雷雷和我都喜欢拿着啤酒偷偷钻进小树林里,坐在烂掉的白桦桩子上,一边喝酒一边吹牛逼。

“坤哥,刀已经拿下来了。”

我这才抬起头看了看他,四十岁上下,头发却已经花白。

我从小胡手里接过砍刀,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个兄弟。雪花飘撒在我们的周围,覆盖了地面上所有的血污。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或者说着一切就根本未曾发生过。

雷雷后来发了疯一样地学习,他总是跟我说,如果他能在剩下的几个月里每天看多少多少页书,他就可以把以前落下的知识补回来,他指着布告栏里年度优秀学生一栏恬静微笑着的征征,对我说他相信奇迹。

我突然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时我十五岁在我们镇上读初中。也是一个冬天的夜晚,二哥带着我和他手下的几个兄弟坐着一辆面包车去紫龙庙开场。也正是那个夜晚以及不久之后发生在红山镇的一起不明失窃案把我和我的兄弟都带入了许多人望之畏之的一条路上。这条路在武侠小说中叫做江湖,而现在往往被人叫做黑道。无论江湖也好黑道也好总之就是一个意思。

几个驴友半夜困在山坳里出不去,雷雷跟战友去执行营救任务,光线太暗,勇猛冲在前面的雷雷摔断了一条腿。倔强的雷雷没有回到家乡也没有接受组织上近乎施舍的安排,他带着转业安置费拖着一条废腿去了西部一个荒凉的小镇。雷父雷母追过去帮他开了一间修理铺,又花钱给他娶了个乡下媳妇儿,女人没什么文化,干活却是一把好手。老人说雷雷不让他告诉我修理铺的确切位置,雷雷说,算㞗了,相见不如怀念吧。雷雷只是托老人带来一个项链——简单极了,一个子弹壳上钻了眼,穿上一根红绳。

我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冷笑,“袁伟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

二弟走过去拉起袁伟的衣领,摁到城墙边上。两眼逼视着袁伟,一边动用武力一边说着:“袁伟阿!你TM给老子听好了阿?你知道金重武是谁吗?金重武是老子在四中最最要好的兄弟。打狗还看主人呢!你以为靠着你龙哥就能横行天下吗?小武哪里找你惹你了?你要搞他啊?……”

从老董那里回来没几天,雷雷的父亲找到了我。

袁伟拧过头去,没有再说什么!车子缓缓的在开往青龙山的土路上……

“扯淡。”雷雷用牙咬掉了啤酒瓶盖,仰脖子牛饮。

“张键坤,我X你妈!你TMD是不是男人?你这是干什么?有种叫上你兄弟去青龙山上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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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稳后,小胡一把推开车门揪着袁伟的头发拉下了车子,然后拖到了墙边。和二弟、三弟、马峰还有小胖也相跟着下了车。

那年夏天,学校里的白桦树陆续染上了一种不知名的病,叶子枯黄,树根腐烂。主管基建的董校长指挥着校工们用电锯把死掉的白桦拦腰锯断,雷雷和我就站在旁边饶有兴味地看着,工人们把砍下的树干搬上板车,雷雷照准树桩踹了一脚,结果疼得骂娘。蹲在地上的董校长乐了,递给雷雷一支烟,骂道:“你个信球。”董校长念书不多,是个大老粗,当上副校长是因为他后勤工作搞得风生水起,得到领导青睐。他也明白我们两个这种普通班里垫底的废柴就算再努力八辈子也考不上大学,索性就拿我们当他手底下的校工一样处着,喝多了还总摇着我的脖子说“以后老六你就是我哥了,哥你有啥事儿千万记得找兄弟我说……”我看着董校长日渐突兀难以掩盖的光明顶,心想谁他妈是你哥。

我推开车窗,一股风雪迎面袭来。灌满了整个车子。我深深的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企图使自己尽量的保持清醒!

“你不像是本地人,不年轻了,有孩子了吗?咳咳……别介意我问你这个,我有个儿子,福薄,五岁时候得白血病死了,大师看过,是上天要收他的,我没怨,真的,人这辈子就是这样的。”

我把剩下的一截芙蓉王扔到雪地上用脚踩灭。“袁伟,听说你是四中的体育特长生啊!嗯?不错嘛。我知道你们体育特长生都是跟着任振龙是吧?今天晚上别说是你龙哥,就TM的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你当你是谁啊?打仔阿?见着谁就打谁是吧?”

雷雷,以后我当上大官,回咱学校,就让老董给我点头哈腰地伺候着,然后让你当校长,管着老董,他以后也得给你敬“芙蓉王”……

刀背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雪花,轻轻地吹了一口气雪花纷纷落了下去!淡淡的月光倾泻在刀背上宛如一泓深沉澄澈的秋水。

“征征你好,我是老六,跟你一届,十三班的。”

摘要: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北海公园,孝递给我一包芙蓉王。我点上烟猛地吸了几口,青色的烟雾在眼前久久徘徊着不肯散去,仿佛凝固了一般。猩红的烟头一闪一闪,宛如暗夜里的鬼火。我推开车窗,一股风雪迎面袭来。灌满了整个 ...

老六,以后我有了钱就雇你当秘书,啥都不用做,就负责给我满世界的找情妇,二十岁以上的咱都不要,就要那些刚上大学的清纯校花……

三弟接过我手里的刀后,看似使劲的往下砍去。实际刀子落到袁伟的身上后没有一点力道。我早已经明白了三弟的用意。三弟只是想借此阻止我疯狂的举动 ,怕我犯下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但最后的三刀我还是看得很清楚。三弟狠狠地砍断了我之前并没有砍断的右脚的脚筋。

那年九月,征征去了北方一所颇不错的财经院校,雷雷则捂着屁股在体检中心骂娘。两条平行线或许有相交的一天,但是向相反方向延伸的两条射线,到底几时才能相遇呢?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北海公园,孝递给我一包芙蓉王。我点上烟猛地吸了几口,青色的烟雾在眼前久久徘徊着不肯散去,仿佛凝固了一般。猩红的烟头一闪一闪,宛如暗夜里的鬼火。

那天晚上剩下的就只有弥漫在我俩中间的蓝色烟雾和不远处声嘶力竭的蝉鸣,雷雷再没说什么话,我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话题,于是只好小口啜饮,陪着雷雷一起沉默。

“张健坤 ,我没啥好说的!要怎样?快点动手。今天你要么把老子给能死了。要不有一天我非能死你们全家! 我搞金重武也是因为他先欺负了我手下的兄弟。”

到了地方,我付了钱,又把剩下的半盒“好猫”递给他,憋了半天,说出一句“大哥,想开点儿”。他笑着挥挥手,走了。

还有一点重要的原因,我们要的只是把袁伟给废了并不是要他死。等我们办完袁伟之后,第二天早上庙里的和尚第一时间发现袁伟后会报警并且送到医院接受治疗。这样刚好就达到了我们的目的。

我打着呵欠走进“李爱军招待所”,看见一个老头正坐在前台揉搓服务员的胸部,看见有人进来,老头略显尴尬,扔下二十块钱急匆匆地上楼去了。倒是小姑娘显得很从容,取下发卡,一边捋头发一边扔给我一个带门牌的钥匙:“桌上有表格,自己把证件号填了,上楼左手边第二间是男浴,十二点后没热水,电视只能收地方台,押金一百五,一晚上五十八,想换新被套要另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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