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电视药品广告

2019-11-06 06:47栏目: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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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陈市长退居二线已经一月有余。每天早晨,他在小区的便道上慢跑一圈,然后在花园的草地上打一会儿太极拳,便回家享用老太婆为他准备好的早餐。他的儿子在美国的一个医药研究所工作,儿子、媳妇、孙子几年才回来一次, ...

电视药品广告
  
  下午6点,田县长吃晚饭,在宾馆陪南方招商局局长一行打开县电视台看当日新闻。
  看了十几分钟,新闻还没有开始。电视上一直播放着治疗性病的广告。南方招商局局长说:田县长,你们县抓经济发展路子很好。田县长问:怎么了?招商局长说:这种宣传很好。一会儿,招商局长走了,市上管文化的局长打来电话说:你们电视台整天播放药品广告,已经被省领导点名批评了,赶快叫停。田县长一思量,肯定是招商局局长的意见到了上边。
  电话叫来宣传部、文化局、电视台、工商局的领导,田县长说: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播放那些药品广告了,这会影响招商引资工作。
威尼斯手机娱乐官网 ,  电视台长说:那么我们一年800万收入就没有了,我这台长怎么当啊。
  宣传部长说:是啊。
  工商局领导说:就是啊。
  县长说:你不想当了,就到档案局去养老吧。800万收入我也心疼,但是上边的批评我们只能忍痛割爱了。
  半年后,田县长调走了。
  药品广告又开始了。
  新来县长约见有关领导谈话,质问药品广告的事情。
  电视台台长说:我们的收入就靠药品广告了。
  新县长说:那么影响很坏啊,必须关停。
  台长说:是。
  药品广告听了。
  一天电视台台长正在看报纸,新任县长来了电话说:小孙啊,省、市电视台也放药品广告,我们也可以放嘛,这营销药品的小张是我远房亲戚,请多多照顾啊。
  台长说:是。   

陈市长退居二线已经一月有余。每天早晨,他在小区的便道上慢跑一圈,然后在花园的草地上打一会儿太极拳,便回家享用老太婆为他准备好的早餐。他的儿子在美国的一个医药研究所工作,儿子、媳妇、孙子几年才回来一次,平时家里就显得特别冷清。以前在位时,他常嫌老太婆啰嗦,总是皱着眉头说:“少说一点,话在嘴里不会闷馊掉。”这也难怪他,白天要开会,不是主讲,就是听别人在讲;晚上回到家里常常还有客人拜访,自然寻求耳根的清静。他还曾经和教育局长开过玩笑:“要开短会,开会讲话就要像大姑娘的裙子——越短越好!”可是现在,他忽然觉得,老太婆的家长里短也变得很顺耳了,倘若那一天老太婆出去走亲访友,偌大的房子缺少了人声,倒让他觉得整个屋内缺少了活气。

已经有好长时间不参加公务活动,老陈的生活变得更有规律。昨天去医院检查身体,一些老毛病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这让老陈很开心,“有失必有得”,他更加笃信辩证法的伟大。

今天早饭后,老陈对老太婆说:“我今天要向何书记汇报工作,中午不回来吃中饭。”前几天,他将自己花了一个月心血拟定的《关于××市科学文化发展的战略性建议》,送给了何书记,他今天要去听听何书记有什么意见。原来,在省委组织部关于人事任免的红头文件到了以后,何书记跟老陈谈了一次话,当然是充分肯定老陈对全市社会发展做出的贡献,而且还深情地说:“市委考虑要让你们几个退下来的老同志继续发挥余热,成立顾问委员会,你们要对全市各方面工作提出建设性意见,为市委做好参谋。”其他几位老同志都把余热发挥到享受天伦之乐上了,老陈却很当真,经过认真思考,精心撰写了一篇调研报告,洋洋洒洒近五万文字,呈送给何书记。

到了市政府大楼,不少人跟他打招呼,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是笑脸相迎,让他似乎又找到了一些感觉。乘电梯到了八楼,直奔何书记办公室。何书记不在,他就来到了市委办公室。林秘书长见到老陈,连忙站起来让座倒茶,特有的殷勤和客气倒让老陈有些不自在。林秘书长低头忙自己的事,老陈看了一会儿报纸,便说要到市政府办公室去走走。林秘书长将老陈送到门口说,何书记来时就给老陈打电话。

老陈来到了政府办,挨个跑了几位副市长的办公室,然后来到政府办综合一处,以前跟着他的李秘书长,和其他几位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来,抢着跟老陈唠家常,甚至开一些以前都不敢说出口的玩笑。

“陈市长,您红光满面,一定是生活得很愉快。”

“陈市长,您的心态真是太好了,不像有些干部退下来就心理失衡。”

“就是吗嘛,官都是为别人做的,只有身体是自己的。”

“陈市长,您的脸色这么好看,一定是喝了漂亮儿媳妇的奶了。”

……

一向严肃得让人有些窒息的政府办顿时充满了宽松快乐的空气。

“呵,老陈,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原来是接替他的沈副市长。政府办立刻严肃了起来,几个围着老陈的人都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啊,啊,我是找何书记,顺便走这里看看大家。”

“我还要到广电局开会,不能陪你了。今天不走,我们共进午餐。”

说完沈市长就走出了办公室,李秘书长拎着一个公文包紧随其后。

老陈觉得自己是个多余人,怏怏地走到阳台前。天气已经颇冷,他的脑门上却渗出点汗珠。秋天的花事自然不如春天那样争妍斗艳,但秋海棠、木芙蓉和一串红之类的花木,却把政府大楼前的花圃点缀得一片灿烂。池塘里的枯荷,依然亭亭玉立,只是消退了颜色的芬芳,日见凋残,曾经有过的灿烂和美丽在这个宁静的秋日里已归于沉寂。

手机终于响了,果然是林秘书长的,老陈连忙来到何书记的办公室。组织部的几位干部正在向何书记汇报工作,何书记见到老陈只是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一个招呼。等了大概半个钟头光景,组织部的同志终于走了。

“老陈,近来生活怎么样?有什么困难吗?”

何书记抱着茶杯,关切地问。

“生活很好,没有困难。书记,上次我给您的调研报告您看了没有?”

“什么报告?什么时间给我的?”

“就是前几天给您的关于我市科学文化发展的稿子。”

“啊,啊……是那个稿子。近几天忙,我还没看呢。别着急,等我看完了,我们再商量。”

老陈顿时有一种失重的感觉,就像被抛在空中直往下坠。原以为何书记一定对他深刻的剖析和独到的见解大加赞赏,可是——他失望了。他辛辛苦苦做出的东西书记竟然连看的功夫都没有。

“老陈,我还要到县区去,省里的领导考察我市水利枢纽工程,就不能陪你了。林秘书长,你今天安排一个中饭,好好陪老陈喝几杯。”

说完,何书记也走了。

在市政府的食堂里,林秘书长接了一个电话,说是有招商引资的任务,今天要陪外商吃饭,一群人都跟着林秘书长出去了。偌大的厅内只剩下小张和他两个人对着满座的菜肴发呆。

“小张,打个电话给沈市长,看他有没有功夫来吃顿午饭。”

小张走出了房间,一会儿便进来说:“沈市长说他走不开。”

老陈想了想,又说:“看看市政府办的老李有没有空。”

老李是老陈一手培养的,当年的副处级就是他给帮忙运作解决的。

“李秘书长说他今天中午有事。”

老陈有点失望:看看市委办小杨有没有时间。

小杨当年进市委办工作是老陈帮的忙,而且老陈还是小杨的媒人,就连小杨的女儿进市第一小学读书,都是他写的条子给帮忙解决的。

“陈市长,杨主任说他身体不舒服,来不了。”

老陈有点生气了:总不能我们两个人吃这一桌饭菜,简直就是浪费。小张,布置你一个任务,在七楼、八楼跑一圈,看看有没有加班的同志,都喊下来,直到将桌子坐满为止。

小张见老陈发火了,连忙出去跑了一圈,终于找来了七八个人,有驾驶员,也有物管打扫卫生的大妈。

老陈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人,伤感地举起酒杯:“大家辛苦了,我先敬大家一杯酒。”

说完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吓得周围人举杯也不是,夹菜也不是。

老陈想起了从前,在同样的房间,用餐时达官贵人前呼后拥的情景。尤其是八九月份中小学招生录取的时候,为了能从他这里得到一张进入重点中学的条子,为了请他吃一滴酒,有人情愿将一杯三两的白酒一饮而尽。笑脸、鞠躬、取媚都没有了,也许永远定格为过去式。

两杯酒下肚,老陈觉得有点晕乎乎的,仿佛又找到了点春天的感觉。他提出了告辞,小张便安排了一辆车子送老陈回去。

老陈让驾驶员将他送到幸福门大街,说要逛逛街,顺便卖点东西,就让驾驶员回去了。

这是全市最繁华的一条街,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大街上的人群都匆匆忙忙,为了生计在不停地奔波,只有他,在悠闲地看着风景。新华书店的门前,有一个老乞丐躺在地上,面前摆放着一个破瓷盆,里面散落着一角、五角的硬币。老人年过花甲,蓬头垢面,灰白胡须,靠着一棵树,横躺在大理石铺就的广场上。老陈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元钱的钞票,低下身子,轻轻地放在瓷盆里。年老的乞丐眯着的两眼突然放射出兴奋的光芒,口齿不清,含糊地说:感谢好人,感谢好人……

不知不觉,老陈来到了幸福嘉园,一阵好似人生第二春的冲动,使他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孙盈盈的电话。

“盈盈,是我。”

一阵沉默。

“盈盈,是我,你在听我说话吗?”

“啊,是陈伯伯,有事吗?。”声音有点冷。

“怎么又叫我陈伯伯,叫我松雪。你在家就好,我在你小区门口,想上去坐一会儿。”

“不,不要……我,就要出去有事了。”

老陈有点生气了:“怎么?我刚退下来就不理我了?”

“不是,我真的有事……那好吧,请您快一点儿。”

老陈加快了脚步,来到这久违了的,曾经是那么让他兴奋和激动的门前,顾不得平下气喘吁吁,就按响了门铃。孙盈盈将老陈让进了门。

孙盈盈穿着黑色天鹅绒套装,显得高贵而美丽。一头青丝瀑布似地垂在身后,匀称高挑的身材依旧是那么迷人,凝脂一般雪白的皮肤和那双惺忪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散发着女性特有的芳香。老陈感到热血沸腾,迫不及待地搂住盈盈。

孙盈盈将老陈推开:“对不起,陈伯伯,我有事还要出去。”

老陈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惊诧地看着盈盈——这么多年来,这是盈盈第一次拒绝他。

他重新审视眼前这一尊雕像似的活的美人,深刻理解了古人写的“艳若桃李,冷若冰霜”中的韵味。

“盈盈啊,别忘记你住的这套房子可是我掏钱买的,人可不能太势利啊。”老陈兴致降了一半,同样冷冷地说。

“不是的,陈伯伯,我,我要结婚了。”孙盈盈就瞟了一下放在床头柜上的照片。

老陈这才发现那副照片,盈盈身着洁白的连衣裙偎依在一个很帅气的小伙子的身旁,双手搂住小伙子的脖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这么快!老陈颓唐地坐在床边,又气又恨:“你别忘了,你们广电局的局长可是我一手培养的。”

又是一阵沉默,盈盈还是小鸟依人地坐在老陈的腿上,把她那玫瑰似的双唇送到了老陈的嘴边:“瞧瞧,又生气了,人家又不是不睬你。”

老陈就像一个体操运动员,兴致勃勃地参加比赛,却从器械上掉下来,只好索然无味地完成剩下的几个规定动作,礼节性地向观众鞠躬,垂头丧气地走下台来。

从幸福嘉园出来,老陈伤感地走在秋阳暖暖的街上。以前和孙盈盈交往的情景有如电影一般在眼前晃过。

五年前,他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听到几声弱而胆怯的敲门声:“请进。”又继续看他的文件。

“陈市长,我是孙卫东。您不记得我啦?我们是大学同学啊。”

他抬起了头,眼前是一个清瘦的老头,头发已经花白,戴一副深度近视眼镜;他后面跟着一个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穿一件格子衬衫,怯生生的大眼睛偷偷地看着他。

他怎么也想不起这个老头是谁了。交谈中,只知道他们当年都曾经在同一所师范大学读书。

他不想再听老头啰嗦下去,就直奔主题:“什么事?”

老头告诉他,这是他的侄女孙盈盈,一所名牌大学中文系的毕业生,到市电视台应聘,文化考试和面试都已入围,就是在考察时被刷掉了。据知情人讲,电视台是热点单位,没有关系就是条件再好也进不了。老头来找他,无非是请他打招呼。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起电话,拨通了电视台台长的电话。

“你们在招聘工作人员吗?”

……

“有一个叫孙盈盈的怎么样?”

……

“好的,要做到公平、公正、公开,不要出什么事情。”

他对老头说:“你们回去等消息吧。”

老头千恩万谢,带着小姑娘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几个月过去了,转眼就到了春节前夕。一天,他正在家里看电视。门铃响了,老伴开了门,是一位穿着入时,风姿绰约的姑娘。

他已经记不清她是谁,姑娘倒是大大方方地称呼他为陈伯伯。

姑娘说,感谢伯伯,几个月前他的那个电话可真起了大作用,当天下午,姑娘就接到了录用通知书。

姑娘是特地来感激他的,买了烟和酒,还有一件名贵的大衣。他有一个习惯,就是事前从不收受礼品,如果事情帮人办成了,人家出于真心来感激一下,他常常是照收不误。他认为这叫有“官德”。确实,在当今社会,处在显赫位置上的他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小孙,不要客气,我和你叔叔是同学,你自然就是我侄女,这样做,就见外了。这次我就收下了,下不为例。”

他还是很高兴,将孙盈盈送出了家门。

年后,上班第一天,他总是要到政府的每个部门跑跑,去拜个晚年,联络感情。他穿着孙盈盈买的大衣,每到一个单位,人们都不约而同地称赞他的大衣漂亮。

“陈市长,您这件大衣这么合身,谁买的?”

“老太婆买的。”

“真是太有眼光了,和您的气质简直就是珠联璧合。”

回到办公室,已经将近十二点。李政拿着一个文件夹,平摊在面前请他审阅签字。

他浏览了一下,是赴省城参加亚洲民俗艺术博览会的名单,电视台派出了强大的阵容,要对本市所有的参赛节目做全程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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