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词鉴赏辞典

2019-11-10 08:34栏目: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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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邦彦

  作者在上片借景抒情,层次分明,步步推进,虽不点破,却蕴蓄着浓厚的惜别之情,是融情于景的典范。下片惜别之情滔滔而出,亲切可感,表现出作者相当高的艺术水准。

  “墙头”三句写的是:“屋边的嫩竹,正冒着淋漓下注的春雨伸出墙头,青青的竹叶,好比青玉雕成的垂旒,枝竿外皮的粉霜,已被雨水洗刷一清,尖而嫩的竹梢,风雨的吹打中,东摇西摆,不时地互相碰触。

  词的上片所写的境界,是较为常见的,但写得更为有声有色,有情有味,将画境、诗意、音响感融为一体,在美学上达到一个很高的境界。首句“拍堤春水”,让人仿佛感觉到风吹浪起,湖水轻轻地拍打堤岸的声音;而堤上的杨柳倒挂湖面,轻轻拂水,象是有声,然而却非常细微。水中的瓣瓣落花,随波荡漾,种种色彩,阵阵幽香,都刺激着我们的感官。然而词人并未到此为止,又添上一对对鸳鸯。

  凭仗桃根,说与凄凉意。

  以上两句互为对偶,各写一方,将惜别之情,写得深挚感人。

  ●瑞鹤仙

  意长翻恨游丝短,尽日相思罗带缓。

  “桂华流瓦”一句,正写初圆之月,下照人间楼屋。“流”字,从《汉书》“月穆穆以金波”与谢庄赋“素月流天”脱化而来。“桂华”二字用嫦娥之点引出天上仙娥居处,伏下人间倩女妆梳,总为今宵此境设色染。

  这种写法在《古乐府歌》:“离家日已远,衣带日趋缓。”中有表现。《古诗十九首。行行重行行》亦有“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之句,不过前者是游子口吻,后者是思妇之辞。这里间接地刻画出由于离别日久相思不已而渐趋消瘦的思妇形象。

  周邦彦

  冰池晴绿照还空,香径落红吹已断。

  此词以时光的转换为线索,表现了深秋萧瑟清寒中作者因人去屋空而生的凄切孤独感。作者意写心境、写情,但主要笔墨却是写环境,而白日萧瑟清寒的环境浸透了主人公的凄清之感,夜半沉寂冷落的环境更浸润了主人公的孤独感。

  瑶草碧,柳芽黄。

  ●满庭芳·夏日溧水无想山作

  宝奁明月不欺人,明日归来君试看。

  谩回首、烟迷望眼,依稀见朱户。

  一曲危弦断客肠。

  通过上片的一系列精致深刻的描写,女主人公的生活环境与特殊情态已给人以鲜明的印象,于是下片放笔直言,代这个子倾诉出了满肚子不可遏抑的想思之苦。换头的四个三字句:“重会面,犹未卜。无限事,萦心曲。”句短而韵促,意悲而情切,以质直而重拙之笔突出全篇的情感内容。一切哀愁都是因为“重会面,犹未卜”而引发的,一切百无聊赖的行动都是由于“无限事,萦心曲”而产生的,因而这十二个字可以说是全词的“词眼”。“重会面,犹未卜”,即承上片末句“寻棋局”的意脉而展开。接下来“想秦筝依旧,尚鸣金屋”二句,是作者的设想之辞,意思是说:情人远离之后,想必你还照常闺房中弹奏筝曲,向他表达内心的情愫;可是他远天涯,你的一片心意他又何从理解呢?这一变换角度的虚拟之笔,把对女子相思心理的刻画更深入了。“芳草连天迷远望,宝香薰被成孤宿。”即承此意而来。二句意思是说:“女子想尽办法,仍不能排遣忧思;她登高远望,企图看见意中人,不料春草连天,视线为之遮断;只好重薰锦被,再受孤宿之苦。这一组工整流丽的对仗,恰切而生动地写出了女子思远人而不见的痛苦。作者笔头一转,由室内而至庭院,由环境渲染而转入心理描述,由人意表地以”最苦是,蝴蝶满园飞,无心扑。“三句束住全篇:这个心理表白含蕴十分丰富,大致说的是:眼下正是春光满园、百花竞放的时候,蝴蝶受春色引诱,纷纷而来,可女子见春色而增愁,不但无心扑捉蝴蝶,反而比锦帐孤眠之时更伤感了。这个结尾,将全篇的抒情推向了高潮,热情饱满而余味悠长,相思女子的形象至此而更加完美生动了。

  严仁词作鉴赏

  这首词,上片由秋夜景物,人的外部行为而及内感情郁结,点出“年华一瞬,人今千里”的深沉意绪,下片承此意绪加以铺陈。全词虚实相生,今昔相迭,时空、意象的交错组接跌宕多姿,空灵飞动,愈勾勒愈浑厚,具有极强的艺术震撼力。

  帘半卷,露新妆,春衫是柳黄。

  ●氐州第一

  津桥捩拖转牙樯。

  柳泣花啼,九街泥重,门外燕飞迟。

  下片所写的相思之情,主要是以间接而曲折的手法来反映的。游丝,是飘荡于空中的昆虫之丝,说“恨游丝短”是用以反衬自己情意之长。由于相思而日益消瘦,亦不直接说出,只用“罗带缓”来暗示。

  千万丝、陌头杨柳,渐渐可藏鸦。

  严仁词作鉴赏

  水浴清蟾,叶喧凉吹,巷陌马声初断。

  春风只在园西畔,荠菜花繁蝴蝶乱。

  竹槛灯窗,识秋娘庭院。

  ●醉桃源·春景

  凤钗半脱云鬓,窗影烛光摇。

  生平简介

  周邦彦

  离愁别恨,也是一个亘古常新的主题。但在写法上却各有不同,因而词的艺术感染力也就各异。严仁的这首词,以借景抒情取胜。

  上片写暮春时节一个雨后黄昏的景色。首句写春雨刚过,落红满地,沾地不起。次句写一带疏篱,透过了星星点点的斜晖。“残红”点明春暮,“斜晖”点明日暮。春残、日暮,再加上暂留枝头的残红、转瞬即逝的斜晖,这一切物象,暗示出闺中伤春怀人女子之凄婉、寂寞。

  本词采用常见的上景下情的写法。但其写景却在动与静对比的同时,用暗示衬托出思妇的情怀。小园内春光烂漫,杂花竞放,但思妇的视线却只有小园西畔的一片荠菜花,此时荠菜开出繁密的白色小花,引来许多上下纷飞的蝴蝶。“繁”和“乱”是以荠菜花和蝴蝶的形态和活动反映出春事已深。“只在”两字暗示春风仅仅在园中停留,却不光顾寂寞的深闺。

  《下斜阳照水,卷轻浪、沈沈千里。

  下片直接抒写离情别意。头两句仍为写景。碧草芳美,岸柳才芽,青春作别,倍觉魂销。正是“绿杨芳草几时休,泪眼愁肠先已断”!两句以美好的春景,反衬惜别之情。“载将”一句将看不见、摸不着的“离恨”写得具体而有分量。结拍二句改设问为肯定语气,是全词一气写分别至此必然的感情蕴积。以悠悠不尽的东流江水,喻绵绵不断的离别愁情,使主题进一步深化,令人回味不绝。

  官柳低金缕。

  严仁(生卒年不详)字次山,号樵溪,邵武(今属福建)人。与同族严羽、严参齐名,世号邵武三严。有《清江矣欠集》八卷,已佚。黄昇《中兴以来绝妙词选》卷五载其词三十首,并云:词集名《清江矣欠乃》,杜月渚为之序。其词极能道闺阁之趣。杨慎《词品》卷四称他“长于庆寿、赠行,洒然脱俗”。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谓其《醉桃源》词“描写芳春景物,极娟妍鲜翠之致,微特如画而已。政恐刺绣妙手,未必能到”。

  鼠摇暗壁,萤度破窗,偷入书帏。

  “一曲危弦断客肠”。写楼上别筵情景:宴席将散,一曲哀弦,愁肠欲断。万种愁情,借琴曲传出,令人魄荡魂销。首句便给通篇定下了基调,接着,作者又将笔对准到河桥附近的帆船上:人已进船,船舵和桅、“一转”,包含几许离愁别恨!这一句由将别而即别,词意推进一层,惜别的气氛更为浓厚。“江心”句由即别转到方别。帆随云动,写出了似为云所“带”的主观感觉。“楼上”一句,从对方着笔,终于拈出一个“泪”字来,把抒情气氛推上了高峰。

  望千门如昼,嬉笑游冶。

  ●鹧鸪天·惜别

  过片以下三句是追思实写,即不用忆、念一类领字,直接呈示回忆中情景。“日照钗梁欲溜。”一道明亮的阳光照耀这位女子的钗梁上,流转闪烁。这一特写是真实的,它逼真地反映了初次见面的深刻印象。但又是别出心裁的,它比描写美目转盼更富有暗示性象征性,它启示着女子的美丽和自己感受的强烈而不可磨灭。全篇有此一句,精神百倍。“循阶竹粉沾衣袖。”沿阶新竹横斜,当她迎面走来时,竟不觉让竹粉沾上了衣袖。这一描写,暗示出女主人公内心的激动。正是因为如此,她甚至于“拂拂面红如著酒”。其实,她是因初次相会的喜悦、幸福还有羞涩而陶醉了。那么,这次相会究竟是何时呢?“沉吟久。昨宵正是来时候。”原来,相见就昨日里。沉吟久,不仅将上边逼真如眼着的情景化为回忆,而且交代了上片永昼情思的全部内容。今日整整一天,他都沉浸欢乐的回忆中,足见他与女主人公一样因爱情而陶醉词情至此,已将双方的幸福之感写出,意境臻于圆融美满。

  严仁

  此词作于词人临终前夕,词中总结了自己的一生,以深沉有力的笔触,描写重经天长道中所见所感所思,刻画出自己垂老羁旅,飘零憔悴的形象,表达出自己人生旅途上凄然伤痛,怅惘迷茫的情感。

  词的下片转入抒情。只见小楼上的珠帘卷处,一位佳人露出淡雅的新妆,在这新妆中最突出的一点是她那件柳黄色的春衫。“春衫是柳黄”,同上片的“垂杨”是一样的颜色,让人感觉人的装束与周围的环境取得了和谐一致。词人接着为读者摄下了这样一幅剪影:她背着斜阳,凭阑凝望。至于她的容颜和表情究竟如何,词人并未从正面予以描画,而仅仅从侧面着笔,写她的情韵;只是最后“风流暗断肠”一句,才用作者的主观评价给她的情绪淡淡地抹上一笔哀愁的色调。这首词前面几句自然轻快,后面一个转折,表现了轻微的哀怨。

  想寄恨书中,银钩空满;断肠声里,玉筯还垂。

  倚阑看处背斜阳,风流暗断肠。

  情人此一长句如涌狂澜,为激情奔放之高潮。下三句一变而为微波轻漾,低徊无已。“堪嗟误约乖期,向天涯、自看桃李。”词人悲叹,尽管泪水能流到情人身畔,而他自身毕竟淹留未归,这于人而言乃违期失约,已来说又何尝不是失望痛心;而今远天涯一角,唯有独对桃李之花而已。言外之意是,桃李烂漫,我自孤独,相形岂不愈苦。以上言自己相思已极,下边更转而替女子设想。“想而今、应恨墨盈笺,愁妆照水。”想而今心爱的人满怀怨恨,和了笔墨,写满多少彩笺,以至于每日临水沉思,定照出愁容惨淡。设想之切,正见得相知之深。“恨墨盈笺”指女子所作诗词。“怎得青鸾翼,飞归教见憔悴!结笔二句,高潮再起,想象更是奇外出奇:”安得身有青风双飞翼,直飞回你身边,教你也瞧瞧我已憔悴成什么模样!“言外之意是,彼此相思同样入骨,而伤心之馀,也不无一份相互慰藉之意味。结笔想象虽奇,仍出自率朴之情语。

  拍堤春水蘸垂杨,水流花片香。

  《宋史》、《东都事略》与《咸淳临安志》均有传。《宋史·艺文志》著录其《清真居士集》十一卷,已佚。清人厉鹗《宋诗纪事》辑得其佚诗六首,今人罗忼烈又辑得古近体诗三十四首。周邦彦“负一代词名”(张炎《词源》卷下),其词“浑厚和雅”(《词源》),“缜密典丽”(刘肃《陈元龙集注〈片玉集〉序》,对后世影响较大。

  词人借思妇的目光,将关注点转移到池塘和花径上。“冰池”指水面光洁如冰,莹澈清碧。“照还空”,形容冰池在阳光之下显得透明无比。“香径”写落花堆满小路,送来阵阵芳馨。“吹已断”,是说枝头花瓣都已被风吹落在地。从这一泓碧水、一条花径的静景场面中,衬托出思妇幽闺寂寞、尽日凝望的神态。这种以写景为主而景中有情的写法,过渡到下片抒情,使得全词融为一体。

  去年胜赏曾孤倚。

  严仁

  古屋寒窗底,听几片、井桐飞坠。

  严仁词作鉴赏

  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

  请群看取东流水,方识人间别意长。

  夜游共谁秉烛?

  ●玉楼春·春思

  下片“画图中、旧识春风面。谁知道、自到瑶台畔。眷恋雨润云温,苦惊风吹散。”“画图”句化作杜甫《咏怀古迹》咏王昭君的“画图省识春风面”“旧识”点明上阕是回忆。过去已看到她的画像,倾慕她的美丽。但意料不到的是,她竟会爱上我这个不为流俗所喜的人;更意料不到两情如此融洽,意谓层层递进,几经转折,有“加倍跌宕”之妙。“谁知道”和“苦”,就是用来表达思想感情上的突起突落,从惊喜幸遇到担心被拆散到竟然被拆散,反映词人的心理变化过程。

  江心云带蒲帆重,楼上风吹粉泪香。

  上片所写乍看好象是记眼前之事,实则完全是追忆过去,追忆以前的恋爱故事。“朝去漠漠散轻丝,楼阁淡春姿。”一个逼仄的小楼上,漠漠朝云,轻轻细雨,虽然是春天,便春天的景色并不秾艳。他们就这样的环境中相会。“柳泣花啼,九街泥重,门外燕飞迟。”三句说云低雨密,雨越下越大,大雨把花柳打得一片憔悴,连燕子都因为拖着一身湿毛,飞得十分吃力。这是门外所见景象。“泣”与“啼”,使客观物景染上主观情感色彩,“迟”,也是一种主观设想。门外所见这般景象,对门内主人公之会晤,起了一定的烘托作用。但故事的要点还要等到下片的末三句才说出来此即两人如此难堪的情况下会晤,又因为某种缘故,不得不分离。“小楼冲雨,幽恨两人知”。“小楼”应接“楼阁”,那是两人会晤的处所,“雨”照应上片的“泣”、“啼”、“重”、“迟”,点明当时两人就是冲着春雨,踏着满街泥泞相别离的,而且点明,因为抱恨而别,他们眼中,门外的花柳才如泣如啼,双飞的燕子也才那么艰难地飞行。

  荠菜本是可食之野菜,而她无心踏青挑菜,以致听任荠菜长得遍地都是:“花繁”,不仅形容荠菜长得茂密,又从另一角度暗示了思妇因思春而无意游赏的心情。

  “迢迢。”换头短韵二字,而意境遥深。它紧承“两地魂消”而来,又引起下边的音信相问,遂将歇拍之想象化为具体,把两地相思情景融为一境。“问音信,道径底花阴,时认鸣镳。”两地相思既深,自会音书相问。情人音书如何?却只好时时来到小径里、花阴下,辨认门外过路的马嘶声。底,宋人口语,犹言里。镳,马勒,指马,鸣镳即马嘶。马嘶不言听而言认,即辨认声音。以视觉之字代听觉,妙。

  严仁

  朝云漠漠散轻丝,楼阁淡春姿。

  它们在湖上自由自在游戏,一会儿嬉弄花瓣,一会儿又用小嘴去咬下垂的柳梢。这一“噆”字非常准确地表现了鸳鸯动作的迅速与细巧。添上鸳鸯,整个画面就活了,完整了,并且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和动态美。

  桂花流瓦。

  这首词的基调是轻快灵妙的。全词笔致轻灵,意境新颖,读后能给人以精神上的愉悦。另外词的下片还注意艺术上的藏和露的关系,露出的是人物最富特征的春衫和倚阑的身影,隐藏的是人物的思想感情。这就留下足够的空间,让读者去想象,去回味。而成功的词作,大多如此。

  周邦彦

  在现存的词作里,严仁有词三十首,其中一半以上写闺情。“闺情”,在唐宋词里是写作量占多数的一种题材。这种词的表现手法多样,或雕琢,或白描,但有创意,新颖别致的倒为数不多。而本词却有其独到之处。

  游妓散,独自绕回堤。

  载将离恨过潇湘。

  词中以追忆的方式,表现萌发于作者与歌女之间的爱情,读来柔肠百转,令人感慨。作者写歌女的姿容与乐声,形声兼备,丰满鲜活,具有极强的艺术表现力。

  这首词以轻快活泼的笔调,将春天的美景和此景下美人的娇颜、春怨,一一写出。清新自然,朗朗上口。是严仁的又一佳作。

  堪嗟误约乖期,向天涯、自看桃李。

  弄花噆柳小鸳鸯,一双随一双。

  别有风前月底。

  结尾两句设想新奇,以构思别出心裁而为人称道,是承上面“罗带缓”而进一步悬拟他日归来相见时的情景。这样的手法更显示出相思之苦。词人并未使用直接诉陈因怀人而憔悴之语,而是曲折地说:梳妆匣里的圆镜不会欺人,待你归来之日可以看到思妇消瘦的容颜。这种间接的写法看似痴语,其实是至情的流露。本词运用反衬、暗示、间接等手法,使词意婉转层深,独具韵致。

  ●解连环

  倦途休驾,淡烟里,微茫见星。

  此词以一个仙凡恋爱的故事起头,写词人与情人分别之后,旧地重游而引起的怅惘之情。整首词通篇对偶,凝重而流丽,情深而意长。

  许多烦恼,只为当时,一饷留情。

  此词章法上直叙中有波澜,顺叙中插逆转,结构精巧,波澜起伏,词人善用比兴手法,香草美人,均有所指。词之上片写郊外送客,驿亭春酌;下片写酒后赏花,感时抒情。整首词以“扶残醉”为转折,把醒后追叙和惜花寄慨巧妙结合起来,层层铺叙,步步腾挪,纵横交错,回环曲折,写景含情,耐人寻味,委婉的表达了词人的身世之感和迟暮之悲。

  不言不语,一段伤春,都眉间。

  周邦彦

  本词是作者最有代表性的作品。它首写旧地重游所见所感,次写当年旧人旧事,末写抚今追昔之情,处处以今昔对衬。全词层次分明,由折盘旋,情思缠绵,艺术上颇具匠心。

  吟笺赋笔,犹记燕台句。

  周邦彦词作鉴赏

  以下所写,则是云窗之内境。词境由外而内,遂层层转深。“叹重拂罗裀,顿疏花簟。裀者夹褥,簟者竹席。暑去凉来,撤去花簟,铺上罗裀.下一重字、顿字,点出对节候更替之锐感。二句对偶,亦倍增其感。用”叹“字领之,直写出不胜惆怅之情。前代诗人常用夏秋之交小小生活用具之收藏,如团扇花簟之类,寓写人情疏远乃至世态炎凉之深深悲感。此二句实亦暗带出此种悲感。”顿疏“二字,下得沉重,但又一笔带过。其内心悲慨之流露,又是若隐若现,若有若无。尚有綀囊,露萤清夜照书卷。”纵然夏日所用已收藏、疏远,但还留得当时清夜聚萤照我读书之綀囊。綀音疏,一种极稀薄之布。二句典出《晋书·车胤传》:“家贫不常得油,夏月则练囊盛数十萤火以读书。”以綀代练,是因此句第二字须用平声。词人当然不必囊萤照读,此是托寓自己不忘旧情,语甚含婉,意则坚执,隐然有修吾初服之意。

  周邦彦

  此词以情语为体,激情澎湃,摄人魂魄,想象奇特,笔力雄健,把春日羁旅怀人的柔情表现得淋漓尽致。作者通过内心独白,俨然以词代书,通篇对恋人作情语,情感时而激情如潮,时而悲徊如波,汩汩滔滔,感人肺腑。全词挥洒自如,汪洋恣肆,波澜起伏,体现出清真词以健笔写柔情的艺术特色。

  衰柳啼鸦,惊风驱雁,动人一片秋声。

  悄郊原带郭,行路永,客去车尘漠漠。

  夜深月过女墙来,伤心东望淮水。

  周邦彦

  市桥远,柳下人家,犹自相识。

  ●琐窗寒

  谁知道、自到瑶台畔。

  夜色澄明,天街如水,风力微冷帘旌。

  自初识伊来,便惜妖娆,艳质美盼柔情。

  这首词通过层层铺叙渲染,创造出一个充满寂寞无聊、空虚惆怅气氛的环境,有力地烘托出金屋女主人公的伤春怀人意绪。末句以作者的口吻侧面虚点,与“良辰美景奈天,赏心乐事谁家院”的慨叹有异曲同工之妙。

  ●渔家傲

  黯凝竚.因念箇人痴小,乍窥门户。

  ●醉桃源

  坠叶惊离思,听寒螿夜泣,乱雨潇潇。

  谩记得、当日音书,把闲语闲言,待总烧却。

  此词为伤离怀旧之作。词的结构采用新巧的“悬念法”,先层层加重读者的疑惑,最后一语道破意蕴,读来跌宕顿挫,波澜起伏,委婉凄绝。

  周邦彦词作鉴赏

  周邦彦词作鉴赏

  周邦彦

  ●花犯·梅花

  “不似当时”,指出眼前无忧无虑一起反倒不如当时那种紧张、凄苦、抱恨而别、彼此相思的情景来得意味深长“此词上片抒幽忧无虑之情,下片写男女相契的欢好,情溢于词,韵传字外。全词写作上用了物我交融的手法,寄托身世遭遇之感。正如《文心雕龙。物色篇》所说:”情以物迁,辞以情发。“整首词清新委婉,情致深厚,于凄馨幽怨之中,抒离合之情。

  迢迢。问音信,道径底花阴,时认鸣镳。

  开头三句,“怨怀无托。嗟情人断绝,信音辽邈”,写怨恨产生的根由;结尾三句,“拚今后,对花对酒,为伊泪落”,是最后的结论;中间的文字则交错变换地描写失恋者的思绪,全篇结构层次清楚。上片反复表示相思之情不能断绝。“怨怀”之所以产生,是因为“情人断绝”而且“信意辽邈”,致使满腹的哀怨无所寄托,无法排遣。用连环比喻相思之情,谓相思恰如连环,本不可解,纵然“妙手能解”,那也还不免藕断丝连,就像“风散雨收”之后,仍然会残留下轻雾薄云一样。接着又用关盼盼“燕子楼”的典故述说纵然是人去楼空,也还剩得“一床弦索”。“床”,是古代的一种较矮的坐具:“弦索”,总指乐器。弦索仍然摆满床上,蒙着一层灰尘,那是关盼盼的遗物,睹物思人,以喻相思之情不能断绝。下面写芍药花,又寓含着往日的欢乐与离别后的凄楚。芍药,是有特殊含义的。《诗经。溱洧》:“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又,芍药一名“将离”,行将别离之意。“移根换叶”与“旧时红药”相关合,“手种”则是以亲自栽种芍药来象征精心培植爱情。

  墙头青玉旆,洗铅霜都尽,嫩梢相触。

  “满路飘香麝”一句,似疏而实密,是从味觉来写灯节与观灯之人遥遥与上文“桂华”呼应。其用笔钩互回连之妙,无以伦比。

  此乃怀人之作。上片前八句回忆故地秋宵临别情景,回忆是虚,情景为实,虚中有实。歇拍三句为京华相思现境,是实,但遥想至两地消魂,则实中有虚。换头七句由已及彼,从音书相问道出女子的相思情景,其非眼前是虚,其情其境则实。结笔四句翻回京华现境,又由虚返实。全词将往夕与现实,彼地与此地,实写与虚写,融为一体,浑化无迹,造成盘旋错综的意脉结构和深沉幽远的意境。全词用典浃髓沦肌而不著痕迹,声情与词情妙合为一体,显示出非凡的艺术功力。

  酒已都醒,如何消夜永!

  周邦彦词作鉴赏

  纤云散,耿耿素娥欲下。

  怎奈向、一缕相思,隔溪山不断。

  周邦彦(1056—1121)字美成,自号清真居士,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周早年“疏隽少检,不为州里推重,而博涉百家之书”。元丰初,“游太学,有俊声”。神宗时擢为试太学正。元四年(1089)出为庐州(今安徽合肥)教授。绍圣四年(1097)还朝,任国子主簿。徽宗即位,改除校书郎,历考功员外郎,卫尉宗正少卿兼议礼局检讨。政和二年(1112),出知隆德府(今山西长治)。六年,自明州(今浙江宁波)任入秘书监,进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宣和二年(1120)移知处州(今浙江丽水),值方腊起义,道梗不赴。未几罢官,提举南京鸿庆宫,辗转避居于钱塘、扬州、睦州(今浙江建德)。卒年六十六。

  元丰初,予以布衣西上,过天长道中。后四十馀年,辛丑正月二十六日,避贼复游故地。感叹岁月,偶成此词。

  一何其。

  江南路绕重山,心知谩与前期。

  过片用《九歌·湘君》“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句意,表示离别与怀念。汀洲,是水边送别之地。人已乘舟而去,且远天角,如今伊人不见,离去久远,汀洲之杜若渐次成丛,而欲寄无出,亦似愁绪之与日俱增,而欲诉无地。“谩记得”以下几句,笔锋陡转,忽作狠心决绝之辞,谓昔日往还音书,不过是些“闲语闲言”,人已断绝,留它何用,点个火儿烧掉算了。这是暗用汉乐府《有所思》“拉杂摧烧之,当风扬其灰”句意,以示“从今以往,无复相思”之决绝态度。可是,紧接着又拉转回来,再暗用南朝乐府《西洲曲》“折梅寄江北”句意,请求对方把象征爱情的江南梅花寄来。这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啊。最生总收一笔,表明至死不变的痴心,写得极其凄苦。“拚今生”,已站好退身步,作了终生不能遂愿的准备:“对花对酒”,是说今后虽然有花可赏,有酒可饮,却唯独意中人不得相见,那末,也就只好“为伊泪落”了。

  爱情与离愁是词常写的两个主旨。周邦彦的这首词就是两大主旨交织铺陈,极尽其妙。

  次句中的“照眼”二字,出自梁武帝《子夜四时歌·春歌四首》之一中的“庭中花照眼”句。这里,作者没有具体点明梅花的颜色,略过了花色,只写与粉墙相映照的花光,以光之夺目来显示色之明丽。至于其花色之为红为白,抑或为翠绿,这作者是个人的认知,不必拘泥。下面“露痕轻缀,疑净洗铅华,无限佳丽”三句,进一步写出了梅花之所独具的高出于凡花俗艳的格调。它之照眼,并不靠粉施朱,以嫣红姹紫来炫人眼目,而是丽质天成,自然光艳,别有其吸引人视线的风神韵味。这三句本是起二句的延伸和补充,但其间穿插了“依然旧风味”一句,就使前、后五句所写的既是现时景物又带有旧时色彩,抚今中渗入了思昔的成分,从而二字领起,时间上与前六句明白划界。“胜赏曾孤倚,冰盘同燕喜”两句是对去年之我的追述,自思去年孤倚寒梅、与花共醉的情事:“更可惜、雪中高树,香篝熏素被”两句是对去年之花的追念,更爱去年梅花雪中开放的景象。

  月皎惊乌栖不定,更漏将残,辘轳牵金井。

  行人归意速。

  首先此词第一句就点明了“楚甸”,据王国维《清真先生遗事》,以为周氏客荆州“当教授庐州之后,知溧水之前”。但此词却并非此时所作,而当为其第二次被召入京时重过荆州之作。故此词开端“晴岚低楚甸,暖迴雁翼,阵势起平沙”数句,表而所写虽是荆州水途中所见到的春至阳回的景色,但实却已经隐喻了时代的政治气氛之转变,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暖迴雁翼,阵势起平沙”二句,表面上所写虽是雁阵之起飞,但实际上却已经隐喻着一些因政治情势改变,而又纷纷得意回朝的新党人士。下面的“骤惊春眼,借问何时,委曲到山家”数句,表面是写春天到来时,春光也来到了山中的人家,但此处实隐含有百指之意,暗喻自己此次政局转变中也再度被召还朝。以下自“涂香晕色”一直到上半阕的结尾数句,表面上所写仍是春光之美盛,而实际上所隐喻的则正是政局转变后,新党之人竞相趋进的形势。作者下半阕的开端,竟忽然用了“堪嗟”两个字,来承接前而所叙写的美丽的春光了。堪嗟,清江东注,画舸西流,指长安日下“实际蕴含对蒙召赴京一事的矛盾恐惧之心。其”清江东注“一句,所写的实不仅指眼前的江水而已,同时也暗喻了他对于江南的依恋。这种依恋,既包括了他曾任过县令的溧水,也包括了他自己的故乡的钱塘,而下句的”画舸西流“,则正指今日奉召入京的旅程。

  歌筵畔,先安簟枕,容我醉时眠。

  而这两句用“似觉”二字领起,亦有深意,因虽然平时倾慕,但这次受到她如此的爱宠,感到有些突然。着“似觉”两字,疑梦疑真的惊喜之情,便跃然字里行间。“水盼兰情,总平生稀见。”写她水汪汪的眼睛能说话,象幽兰般的芳情薰人欲醉。两句写足了两情的欢洽,写足了目交心许的,幸遇之情。上阕的实写手法,使过去的事,恍如就眼前,加强了真实感。

  青青草,迷路陌。

  周邦彦词作鉴赏

  周邦彦

  迟暮,嬉游处,正店舍无烟,禁城百五,旗亭唤酒,付与高阳俦侣。

  知谁伴、名园露饮,东城闲步?

  烟中列岫青无数,雁背夕阳红欲暮。

  这首词,上片写送别,下片写别后之思。词中运用陪衬、反衬、熔情入景、化用前人诗文之语等多种手法,细腻曲折地写出了送别怀人的悲凄与深情。全词所表现的惜别、怀旧之情,显得极为蕴藉,只于写景、叙事、托物上见之,而不直接流露。

  ●齐天乐

  似楚江瞑宿,风灯零乱,少年羁旅。

  最先念、流潦妨车毂。

  这首词指事用典,巧妙得当,贴切自然。词的中间四句,隐括杜牧《留赠》诗“舞革华应任闲人看,笑脸还须待我开。不用镜前空有泪,蔷薇花谢即归来”,但写出的仍是自己的一片真情实感。“舞腰歌板闲时按,一任旁人看”亦具有深意。虽说是:闲时按,“但也有不得不如此之意内。女主人公由于职业、身份的关系,她不得不以自己的伎艺供他人取乐,这种命运对她来说,绝非心甘情愿。这两句词,包含着词人对女子全部的了解、同情与信任。这恳切的话语,不光是说明了词人对这位女子的爱情可贵,而且也反映了这位女子对自身命运的抗争,对纯洁爱情的忠实。可以说这首词虽然用的是作者贯常的艺术技法,但却是一首深入歌妓内心的”有内心“之作。

  淡暮色,看尽栖鸦乱舞。

  周邦彦词作鉴赏

  闺情这个题目,宋词里最为常见。要想使这类作品占得一席地位,就必须写得新颖别致,必须有一定的独创性。这首小词,和周邦彦的其他作品不大一样,是以清淡自然取胜的,没有刻意的雕饰与秾艳的辞藻,写来好象也很轻松,只是把习见的题材信手拈来,一挥而就,但也并非率意之作,还是有它的特点的。闺情词总要以描写闺中妇女为核心,本篇亦不例外。它刻画了思妇的外貌、内心,传达了人物的神意态,篇幅虽然短小,内容却不单调,笔致委婉含蓄,语言却清新流畅,读起来还是很有韵味的。

  念荒寒、寄宿无人馆。

  周邦彦

  ●夜游宫

  下片以“因念”领起,由此二字,一笔挽还,使时光倒流,将读者又带回到当年东京汴梁城的灯宵盛境中去。想到当时,千门万户,尽情游乐,欢声鼎沸。“如昼”二字,极力渲染当年灯月之盛。“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用的是同一拟喻。然汴州元夜,又有钿车宝马,杳巾罗帕。“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用唐贤苏味道上元诗句,暗写少年情事,马逐香车,人拾罗帕,是当时男女略无结识机会下而表示倾慕之唯一方式、唯一时机。寥寥数笔,回忆京城全盛。至此方点题。“旧情”二字,是一篇主眼,而无限感慨,无限怀思,只以“因念”挽提,“唯只见”唱叹。“清漏”以下,道有余不尽之音,蕴怅惘低徊之致而已。“清漏移”三字,遥与“风销”、“露浥”相为呼应,首尾如一。驱车归来,旧情难觅,一任他人仍复歌舞狂欢。

  桃溪不作从容住,秋藕绝来无续处。

  地卑山近,衣润费炉烟。

  “清江东注,画舸西流,指长安日下”,清楚地说明词人于楚地沿江西行,目的地是“指长安”,而不是沿途要达汴就。因此,这里的“长安”不是汴京,以构思运笔极为精细而著称的周邦彦,也绝不会把回汴京以“画舸西流”形容之。词的上片描写沿江舟行所见两岸山村春色,下片描写江边饯别及逆水行舟的情景。

  水盼兰情,总平生稀见。

  夜色催更,清尘收露,小曲幽坊月暗。

  重会面,犹未卜。

  上片委婉纡徐,下片飘忽骏快,写“将别”时留恋,“别”时匆促,运笔与意。末二句上写空闺,下写野景,一笔而两面俱彻,闺中人天涯之思脉相谐,情词相称。

  多少暗愁密意,唯有天知。

  沉吟久。

  这是一首风致深婉的怀乡词。上片写空间之广大,以表现乡愁之深广,下片以眼前物色的变化来表现词人的迟暮和滞留之感。全词由天而地,由远而近,缘景入情,把游子的情怀表现得深婉动人,缠绵悱恻,情真意切。

  下片写两地相思。“空见说、鬓怯琼梳,容销金镜,渐懒趁时匀染。”是词人所闻有关她对自己的思念之情。由于苦思苦念的折磨,鬓发渐少,容颜消瘦,持玉梳而怯发稀,对菱花而伤憔翠,“欲妆临镜慵”,活画出她别后生理上、心理上的变化。“渐”字、“趁时”二字写出了时间推移的过程。接着“梅风地溽,虹雨苔滋,一架舞红都变”三句则由人事转向景物,叙眼前所见。梅雨季节,阴多晴少,地上潮湿,庭院中青苔滋生,这不仅由于风风雨雨,也由于人迹罕至。一架蔷薇,已由盛开时的鲜红夺目变得飘零憔悴了。这样,既写了季节的变迁,也兼写了他心理的消黯,景中寓情,刻画至深。“谁信无聊为伊,才减江淹,情伤荀倩。”这是词人对伊人的思念。先用“无聊”二字概括,而着重处尤“为伊”二字,因相思的痛苦,自己象江淹那样才华减退,因相思的折磨,自己象荀粲那样不言神伤。双方的相思,如此深挚,以至于他恨不能身生双翅,飞到她身旁,去安慰她,怜惜她。可是不能,所以说“空见说”。“谁信”二字则反映词人灵魂深处曲折细微的地方,把两人相思之苦进一步深化了。这些地方表现了周词的沉郁顿挫,笔力劲健。歇拍“但明河影下,还看稀星数点”,以见明河侵晓星稀,表出词人凭栏至晓,通宵未睡作结。通观全篇,是写词人“夜久凭栏”的思想感情的活动过程。前片“人静”三句,至此再得到照应。银河星点,加强了念旧伤今的感情色彩;如此以来,上下片所有情事尽纳其中。

  想移根换叶,尽是旧时,手种红药。

  周邦彦词作鉴赏

  水亭小。

  “不恋单衾再三起”!“再三”,则是起而又卧,卧而又起。“单衾”之“单”,兼有单薄与孤单之意。

  不似当时,小楼冲雨,幽恨两人知。

  此词系隐括刘禹锡《石头城》和《乌衣巷》二诗而成。词中咏史情古,抒情寄慨,以铺写景物抒发人事代谢古今沧桑的感慨。作者词中化用前人诗句为己所用,以己笔写己情,把刘禹锡原诗中生动具体的形象——山川、草木、风潮、月、燕等,融入自己的感触。用“敷陈其事而直言之”的赋体,从容不迫地一一道来,使人更觉真实可感。

  新篁摇动翠葆,曲径通深窈。

  周邦彦词作鉴赏

  陈延焯评价此词说:“蓄势后,骤雨飘风,不可遏抑。歌至曲终,觉万汇哀呜,天地变色,老杜所谓‘意惬关飞动,篇终接混茫’也。”这一评价,可谓精当。全词既照顾到词的整体结构,又注意到局部的灵活自如,充分显示出词人驾驭长调、结构长篇的艺术才华。词之结尾尤以景语隐括,给人以美的遐思。

  长条故惹行客。

  闲依露井,笑扑流萤,惹破画罗轻扇。

  闲寻旧踪迹,又酒趁哀弦,灯照离度。

  此词一起以景,极清丽,而又突然转折;一结以情,极朴厚而又干净利落。整首词至真之情由性灵肺腑中流出,读来既明快又饶有情致,具有动人的艺术魅力。

  望箭波无际。

  景物关情,川途换目,顿来催老。

  正泥花时候,奈何客里,光阴虚费。

  周邦彦

  浮云护月,未放满朱扉。

  ●六丑·蔷薇谢后作

  凤帐晓,又是匆匆,独自归去。

  这首词虽大量使用事典、代字和融化前人诗句却无艰涩难读的缺陷,所写的情较为真挚深厚。全词立足于片时的思绪,重点非常突出,倒叙、以景结情等手法于章法变化之中留下可寻的脉络,体现了周词艺术风格的精美。

  惊飙动幕,扶残醉,绕红药。

  “条风布暖,霏雾弄晴,池塘遍满春色”。条风即调风指春风。春风骀荡,迷雾飘动,逗出一轮睛日,池塘水绿草清,一片春色。起笔三句,幅春意盎然的图画。可是,这并非此词基调。“正是夜堂无月,沉沉暗寒食。”“正是二字,点明当下作词之现境。寒食之夜黯然无月,沉沉夜色笼罩天地,也笼定独坐堂上的词人心头。原来起笔三句乃追思实实写,追叙寒食白天的情景。”梁间燕,前社客。“似笑我、闭门愁寂。”寒食为清明前二日,春社为立春后第五个戊日,寒食前,其时燕子已经归来,故称梁间燕为前社客。上二句以沉沉夜色喻示自己心灵之沉重,这四句则从燕子之眼反观自己一人之孤寂。闭门之意象,更象征着封闭与苦闷。“乱花过,隔院芸香,满地狼藉。”芸是一种香草,此处芸香借指乱花之香气。乱花飞过。院里院外,一片香气,其境极美,而残花满地,一片狼藉,则又极悲。此三句哀感顽艳,可称奇笔。

  结尾“愁无际”三字,包含了别来至今,荡漾自己心中的无尽的悲感,“东门泪”,谓饯别之泪,汉宣帝时,太子太傅疏广辞官还乡,公卿大夫等设宴饯送于东都门外。此处借用,带叙当日临分之地,泣别之事。衣襟泪痕,别时所留,自抚之而自记之,具见蕴藉,具见性情。

  周邦彦词作鉴赏

  隋堤路。

  周邦彦词作鉴赏

  第三叠“前度刘郎重到”的重点是追忆往事,对照今昔,抒发“伤离意绪”。“前度刘郎重到”用了刘义庆《幽明录》所载东汉刘晨入天台山遇仙女的故事,兼用刘禹锡《再游玄都观》“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的诗句。以刘郎自喻,恰与前文“桃树”、“人家”暗相关合,亦是笔法巧妙处。以下四句写词人寻访邻里,方知自己怀念中的人物亦如仙女之踪迹渺然,“同时歌舞”而“声价如故”者,唯有“旧家秋娘”。“秋娘”,是唐代妓女喜欢使用的名字。这里以秋娘作陪衬,就说明了作者所怀念的那位歌妓当年色艺声价之高。“吟笺赋笔”以下几句,是追怀往事的具体内容。“燕台”,是唐代诗人李商隐的典故。当时有位洛阳女子名柳枝者,喜诗歌,解音律,能为天海风涛之曲,幽忆怨断之音,闻人吟李商隐《燕台》诗,惊为绝世才华,亟追询作者,知为商隐,翌日遇于巷,柳枝梳丫头双髻,抱立扇下,风障一袖,与语,约期欢会,并引出了一段神魂离合的传奇故事(见李商隐《柳枝五首》序)这两句不只是写双方相识相好的经过,而且还暗示了对方的爱才之心和与自己的知遇之感,以至于今日怀念旧情时,不能不连带想起自己过去曾经打动过她心弦的“吟笺赋笔”来。“知谁伴”三句,写如今不可再遇理想伴侣,当年名园露顶畅饮、东城闲步寻花那样的赏心乐事也就无从重现,只能深深地铭刻自己的记忆之中了。

  此词以别具一格的手法,满怀激情地追忆自己与一位妓女的情事。词中所描绘的女性形象,给读者以难以忘怀的印象。

  况萧索、青芜国。

  掩红泪、玉手亲折。

  骤惊春眼,借问何时,委曲到山家。

  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

  全词分为四层。第一层为起笔三句,写今日寒食白天之景,系追思实写。以下写今日夜色,是现境,系第二层。换头三句写当年寒食之邂逅。是回忆为第三层。以下写今日重寻前迹情景,又是追思实写。为第四层。第一层大开,第四层大合,中间两层则动荡幻忽,全篇神明变化几不可测,极尽千回百转刻骨铭心之情,又极尽其郁积深厚之意。整首词写得惊心动魄,荡气回肠,激越凄楚,峭拔有力,迷离惝恍,意脉流转。

  燎沈香,消溽暑。

  多谢故人,亲驰郑驿,时倒融尊,劝此淹留,共过芳时,翻令倦客思家。

  变一庭凄冷。

  也拟临朱户,叹因郎憔悴,羞见郎招。

  ●关河令

  相将散离会,探风前津鼓,树杪参旗。

  这一句用的是顿挫笔法。还暗出是一种有意味的形式,体现着沉郁的情感。次句出以虚摹的笔法。词人预想自己明朝上了漫漫旅途,离开情人愈来愈远,而相思之苦,也会愈来愈重。此种苦痛,难以堪受,真要到断肠而后已。朱扉,即朱门,是情人居所。这一预想,把词境推向未来,词境扩大、伸远了,便有远意。同时,也更进一层地表现出爱情的诚挚、深厚。

  侵晨浅约宫黄,障风映袖,盈盈笑语。

  这种连珠炮式的写法,实为词的罕见。接着,作者把思绪归结起来。发出了“恨春去、不与人期”的怨言。不与人期,意即不与人预先知会,于是转而恨春,表达了一种痴顽的、无可奈何的心情。结句“弄夜色,空馀满地梨花雪”,用具体的梨花落满地以象征“春去”。梨花色白,故可与雪互喻。“弄夜色”者,如王安石《寄蔡氏女子》诗之“积李兮缟夜(李花亦白色。缟夜,使黑夜生白)。杨万里《读退之李花诗》有句云”远白霄明雪色奇“,可为周词注脚。此两句恨春去匆匆,只留下满地梨花如雪,极写怨恨之情,这里将人情移至春夜落花,是”移情“手法的妙用。

  此词写作者离开客居五年的荆州时同当地一位相好的女子分别时的情景,离愁别绪婉然眼前。

  ●少年游

  周邦彦词作鉴赏

  何意重经前地,遗钿不见,兔葵燕麦,向斜阳、影与人齐。

  肠断朱扉远。

  涂香晕色,盛粉饰、争作妍华。

  周邦彦

  眉共春山争秀,可怜长皱。

  如今向、渔村水驿,夜如岁、焚香独自语。

  秋阴时睛渐向暝。

  这首小词,上片平淡无奇,但下片奇句突现,则词意“纡徐曲折”,人的感情“入微尽致”(陈廷焯评周词语)此词可证明代谭元春所证:“必一句之灵能回一篇之运,一篇之朴能养一句之神”(《题简远堂诗》)。

  这首词本名《清商怨》,源于古乐府,曲调哀婉。

  周邦彦

  这首词以秾艳著称,但实际则极尽沉郁顿挫之能事。上片结以情语,下片旧至比兴,塑造了梨花无人可比的精神风致,音韵有不尽。

  下片着重写思妇的内心。先写“玉箫”,既用作陪衬,也用作象征,人物的闲雅风姿与孤寂心情由此得以想见。下文点明“愁”字,而用“欲知”,“但问”连属成句,正是与上片的“可怜”、“莫将”相互照应,既象是思妇内心的自问自答,又象是对第三者的关切所作的回复,而这样前后照应的结果,顿使全篇和谐而匀称。结尾处,写“日日倚栏”远望,不见夫婿归来,所见者,唯有长亭前边的杨柳,于是,日积月累的离愁就都堆垛了杨柳上面,这里,杨柳是愁绪的见证。

  周邦彦词作鉴赏

  执手霜风吹鬓影。

  对宿烟收,春禽静,飞雨时鸣高屋。

  这首小令,写一个妇女相思情深的衷怀。首句写衣服的新和美。“冬衣初染”,表明这衣服是新的。

  此词由“凝伫”而“访、寻”,由回忆而清醒,最后写归途之凄清,抒写抚今追昔,物是人非的慨叹,这与唐朝诗人崔护的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有异曲同工之妙。

  似笔我、闭门愁寂。

  “远山青”是说衣服的颜色如远山的青色。旧说“赵合德为薄眉,号远山黛,乃晴明远山之色也”。又可见这“远山青”色是很美的。

  次叠以“黯凝竚”三字为引领,“黯凝竚”,是用滞重之笔点出思念之深,但引出的下文却是一串轻脱活跃的词句,正好相映成趣。“箇人痴小,乍窥门户”八个字相当传神,既写出了那位坊陌人当时还没有失却少女的天真活泼,又浸透着作者对她的亲昵爱怜之情。以下几句,写少女站门口招揽客人,初春余寒尚存,晓风多厉,她不得不以袖遮风,因而晨妆后鲜艳的容颜,就掩映衣袖之间了。“盈盈笑语”写出了少女的天真烂漫。描写人物的这几句,笔墨生动,准确传神。

  一阵风起,落叶乱舞,惊起暮鸦翻飞;排成字儿的鸿雁,也被风冲破了行列。周词《庆春宫》“惊风驱雁”的“驱”是写雁阵顺风而飞,好象风后面追赶似的:“破”是写雁阵逆风而飞,惊风迎面吹来,冲散了行列。周词炼字之精确,于此可见。“乱叶”尚地上,“惊风”句已天空,“天角孤云缥缈”,目力所注那就更远了。身处客地,心向远方,情思缥缈,黯然神伤。“官柳萧疏,甚尚挂、微微残照?”不说斜阳映柳,而说柳挂残照,出语自奇。这两句再落实到“向晚”,经秋杨柳枯悴,已非柔条袅娜,再着以残阳那微弱黯谈的光,使人顿增羁旅迟暮之感。词人的羁愁绮思,纷至沓来,已无法抑制了。于是前结“景物”三句用勾勒之笔,小结上片,使上面以工笔画出的三组形象,束一起,凝固有力,起着结上生下的作用。

  此词作于元祐八年以前作者流寓荆州时。词中情以物迁,辞以情发,物我交融,上片情春怨别,情牵旧事,下片歌唱明媚的春光,抒发重聚的欢娱。全词于艳情中寄身世遭遇之慨,感情极为浓烈深挚。

  漂流处,莫趁潮汐。

  酒醒后,泪花销凤蜡,风幕卷金泥。

  夜寒袖湿欲成冰,都缘珠零。

  由“凭栏久”一句,知道从开篇起所写景物都是词人登楼眺望所见。

  曹植(酒赋)提到“宜成醪醴”之后又说“素蚁如萍”,晋张载《酃酒赋》更形容它“缥蚁萍布,芬香酷烈”,则此酒又是极香的,即词所谓“浮香絮”。此时酌此美洒竟为的是“细作更阑语”。更阑,即夜尽时分。词境至此,已从黄昏绵延将至天明。词情也大抵揭开了内蕴。词中的一对主人公,相对美酒,情语绵绵,直至夜尽,这番极隆重极沉挚的情景,正言话别场面。那美酒,正是情人为饯行而设。打从黄昏之前,直到夜尽时分,情话絮絮犹未能已,时间不可谓不久矣,两情不可谓不深。然天快亮了,如此“相将羁思乱如云,又是一窗灯影两愁人。”相将,是宋时口语,这里意为相共。羁思,即离愁别绪(羁指作客异乡。思这里念去声,作名词用)。原来天将拂晓,男主人公就要启程了。此刻,他们共同感到的离愁别恨,已撩乱如云,将不可顿脱。油灯下,窗户上,映着两个愁人的影子。这意象,正与上片那一双苦闷的燕子的意象,遥相挽合。即将到来的寂寞渐已爬下心头,不仅离愁别绪撩乱如云而已。如此结句,尤可玩味。“又是”,则两人已不止一度尝过离别的苦味可知:“一窗灯影两愁人”,挽合从黄昏前到更阑后的廉纤小雨,此情此景格外凄恻哀感。

  雨斑斑。

  凄恻,恨堆积!

  芳草连天迷远望,宝香薰被成孤宿。

  歇拍二句,收回现境,安慰女子说,劝其不要再伤心流泪,等到那蔷薇花谢的暮春时节,定当回转。这两句话还暗出女主人公泪水和着胭脂,挂满了两腮的样子。

  奈愁极频惊,梦轻难记,怜幽独。

  山围故国绕清江,髻鬟对起;恕涛寂寞打孤城,风樯遥度天际。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写情人双双共进时新果品,单刀直入,引入情境。“刀”为削果用具,“盐”为进食调料,本是极寻常的生活日用品。而并州产的刀剪特别锋利(杜甫:“焉得并州快剪刀”),吴地产的盐质量特别好(李白:“吴盐如花皎白雪”),“并刀”、“吴盐”借作诗语,点出其物之精,便不寻常。而“如水”、“胜雪”的比喻,使人如见刀的闪亮、盐的晶莹。二句造形俱美,而对偶天成,表现出铸辞的精警。紧接一句“纤手破新橙”,则前二句便有着落,决不虚设。这一句只有一个纤手破橙的特写画面,没有直接写人或别的情事,但蕴含十分丰富。谁是主人,谁是客人,一望便知。这对于下片下一番慰留情事,已一幅色泽美妙的图画。“破”字清脆,运用尤佳,与清绝之环境极和谐。

  相将羁思乱如云,又是一窗类影两愁人。

  周邦彦词作鉴赏

  词一开篇就推出了一个阴雨连绵,偶尔放晴,却已薄暮昏暝的凄清的秋景,这实很象是物化了的旅人的心境,难得有片刻的晴朗。这样的环境中,孤独的旅客,默立客舍庭中,承受着一庭凄冷的浸润,思念着亲朋。忽然,一声长鸣隐约地从云际传来,似乎是鸿雁声声;然而,四望苍穹,暮云璧合,并无大雁的踪影。

  相将见、脆丸荐酒,人正、空江烟浪里。

  望中地远天阔。

  芳草怀烟迷水曲,密云衔雨暗城西。

  此词写于作者最后一次出京时。词中托柳起兴,抒写了伤离别恨之情和身世飘零的喟叹。词写欲留不得,非去不可,以柳发端,以行为愁,回想落泪,极回环往复之致,具沉郁顿挫的风格。

  周邦彦词作鉴赏

  接着,将思绪又引回到柳树上面:“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古时驿路上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亭是供人休息的地方,也是送别的地方。词人设想,长亭路上,年复一年,送别时折断的柳条恐怕要超过千尺了。这几句表面看来是爱惜柳树,而深层的涵义却是感叹人间离别的频繁。

  最苦梦魂,今宵不到伊行。

  “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天北。”这四句是作者自己从船上回望岸边的所见所感。“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风顺船疾,行人本应高兴,词里却用一“愁”字,这是因为有人让他留恋着。回头望去,那人已若远天边,只见一个难辨的的身影。“望人天北”五字,包含着无限的怅惘与凄惋。

  记忆中这美好的一暮,词中仅倏忽而过,正如它人生中倏忽而过那样。以下,全写今日重游旧地情景。“又见汉宫传烛,飞烟五侯宅”,此二句化用韩翃《寒食》诗:“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既点染寒食节气氛。也暗示出本事发生的地点汴京。下“又见”二字,词境又拉回今日白天的情境,从而引发出下文所写对当年寒食邂逅不可遏止的追寻。“青青草,迷路陌。”沿着当年踏青之路,词人故地重游,然芳草萋萋,迷失了旧路;可是词人却固执不舍,“强载酒、细寻前迹。”强“字,道尽词人哀哀欲绝而又强自振作的精神状态。明知重逢无望而仍然携酒往游,而细寻前迹,终于寻到。”市桥远,柳下人家,犹自相识。“市桥远处,那柳下人家,意与自己相识。可是如今自己只身一人,绝非当年双双而来可比。至此,上片起笔所写之盎然春意,只是今天重寻旧迹之前的一霎感受,其下所写之夜色沉沉、闭门愁寂,才是下片所写白天重寻旧迹之后的现归宿。

  这三句一波三过折,一句一转:不是愿春久留,而只是愿春暂留,一转;春不但不能暂留,而去如飞鸟之疾,二转;不但去得疾,而且影迹全无,三转。这感情上一层进一层、一层紧一层地反映出词人对将去之春的痛惜留恋之情,所以说是“千回百折”。同样,词人要写的内容很丰富,原要用许多话才能表达,但经过锤炼,删成少量的字句,却“字少而意多”,同样能把丰富的诗意表达出来。愿花长好,月长圆,春长,这是词人过去的少不更事的天真的想法,而实际上是事与愿违,花开必谢,春来必去,要她长是空想,要她久留也不可能。现经过长期的、惨痛的经验,自动把愿望降低了,故云即使是“暂留”一下也好吧!但是,不但愿春暂留片刻而不可得,而且她转瞬即逝,杳如黄鹤。这多愁善感的词人是何其伤心难过之事。如此曲折委婉的意思用十三个字就表达清楚了,所以说是“千锤百炼”。接着就用“为问春何”提问,淋漓尽致地描绘蔷薇花凋尽时的惊心动魄。

  怨怀无托。

  素肌应怯余寒,艳阳占立青芜地。

  清真词情深入骨。回忆与追思实写,是这位词人的两大的绝技。清真词具备这两个特点,可谓有体有用。此词是作者怀人之作,调名《应天长》,实有深意。南宋陈元龙注于调名下引《老子》“天长地久”及《长恨歌》“天长地久无终毕”二语,不愧词人之知音。此词声情与语言之特色也颇为明显。上片自“梁间燕”之下,下片“自青青草之下。皆为三、四字短句,此词韵脚为入声,句调既紧促,韵调又激越,全词声情便是一部激厉凄楚的交响乐。

  “夜色催更,清尘收露,小曲幽坊月暗。”先写时间和地点:四围的夜色催动了更鼓,路上的轻尘吸收了露水,已不会飞扬起来。天上是缺月,微光淡彩,使得小曲幽坊笼罩着一层幽暗的颜色。“竹槛灯窗,识秋娘庭院。”写他看到了他平日所爱慕的以竹为槛的庭院:灯隐窗内,十分幽美。一路迤逦行来,月光、夜色、更声陪伴着词人到达了目的地,五句话非常简洁,而此中人物已呼之欲出。接着就写一见倾心,两情欢洽:“笑相遇,似觉琼枝玉树相倚,暖日明霞光烂。”这是极为艳丽的警句。这次来访,仿佛遇仙,一刹那间,真觉眼前一亮。从环境到人,都不同寻常。“琼枝玉树”是形容她的高贵洁白,“暖日明霞”是形容她的光彩夺目“”琼枝玉树“,语本沈约《古别离》”愿一见颜色,不异琼树枝“和《世说新语。言语》称佳子弟为”芝兰玉树“。”暖日明霞“,见宋玉《神女赋》”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和曹植《洛神赋》”皎若太阳升朝霞“。这里则是写美人的光彩照人,光彩是内的精神美通过外貌美而反映出来的,故觉得不同于寻常。”琼枝玉树“的”相倚“,”暖日明霞“的”光烂“,已写到一见倾心,互相偎傍亲昵的状况;而且枝之于树,霞之于日,有依存关系,寓意两情融洽,如一体之不可分。

  华堂旧日逢迎。

  以上几句,景中寓情,传达出深沉蕴藉的悲秋之意。

  过片领以“今年”二字,与上片后四句开头的“去年”二字相对应。上、下片的前半都是写眼前所见的梅花。如此以来上片“粉墙低”以下六句是写梅花的形态与风韵;下片“今年对花”以下五句则是写梅花的情态和愁恨;前者写梅花之盛开,后者写到梅花之凋落。如此以来“对花最匆匆”句就有两重含意:既是自叹,又是叹花;既叹自身去留匆匆,即将远行,又叹梅花开落匆匆。芳景难驻。“相逢似有恨,依依愁悴”两句,则是以我观物,移情于景,化作者的愁恨为梅花的愁恨,把本是无知无情的寒梅写得似若有知、有情。末尾一个“悴”字已预示花之将落,紧接着承以“吟望久,青苔上、旋看飞坠”二句,则进一步写花的深愁苦恨及其飘零身世。

  无限事,萦心曲。

  周邦彦词作鉴赏

  但连环不解,流水长东,难负深盟。

  有谁知,为萧娘,书一纸。

  故乡遥,何日去?

  客身之中的一段离情别恨。词之上片写离开汴京时的情景,下片一起抒怀,追忆京华岁月。

  惊觉,依然身江表。

  王国维推尊邦彦为词中老杜,确非溢美之词。此词即突出地体现了清真词章法变化多端。疏密相间,笔力奇横,写景抒情刻画入微,形容尽致的特点。词中“多用唐人诗语,隐括入律,浑然天成,”“尤善铺叙,富艳精工”(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堪称匠心独运的成功之作。

  当时相候赤阑桥,今日独寻黄叶路。

  ●瑞龙吟

  花艳参差,香雾飘零。

  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

  清漏移,飞盖归来,从舞休歌罢。

  ●长相思慢

  醉倒山翁,但愁斜照敛。

  嗟情人断绝,信意辽邈。

  上片一开始就突兀横空而出,点明六代故都金陵是一个“佳丽地”,这一句是从谢朓《入朝曲》“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中来,既切金陵,又令人浑然不觉。结尾却又言简意赅的描写燕子的呢喃话旧,时间、地点是“斜阳里”的故都。以繁华始,以萧瑟终,全词情景的基调就这样显示了。经过词人运用了峰回路转、若断若续的手法,金陵的一幅沧桑图景刻画得深切感人。陈廷焯评周邦彦有云:“美成词有前后若不相蒙者,正是顿挫之妙。”(《白雨斋词话》卷一)顿挫的特色,这篇怀古词中最为明显。作者怀古,着眼点是六朝旧事,历史兴亡之感总括于“南朝感事谁记”一句中。下面分别作点染。“山围”四句化用刘禹锡《石头城》“山围故国周遭,潮打空城寂寞回”诗意。“莫愁艇子曾系”从古乐府《莫愁乐》“艇子打两桨,催送莫愁来”句中化出,也切合金陵之地。曾经系过曾愁佳丽的游艇,断崖倒树,触目荒凉,“空余旧迹”。接着,词人化用刘禹锡“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的诗境,伤心东望,淮水苍茫,不禁回想起昔时盛事,如酒帘飘飘,乐鼓咚咚,当时长街的一片喧闹景象,如今“酒旗戏鼓甚处市”这正是续而又断。最后,词人化用了刘禹锡“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乌衣巷》)的诗境,借燕子的诉说兴亡,表现了“盛事”也许仍然可记,“旧迹”也许仍然可凭。这便是断而再续。

  无处不凄凄。

  周邦彦词作鉴赏

  五月渔郎相忆否?

  欧阳修曾以此曲填写思乡之作,首句是“关河愁思望处满”。周邦彦遂取“关河”二字,命名为《关河令》,隐寓着羁旅思家之意。自此,调名、乐曲跟曲词切合一致了。这首词不仅切合音律,而且精于铸词造句。“秋阴时晴”,一个“时”字表明了天阴了很久,暂晴难得而可贵。“伫听寒声”两句写得特别含蓄生动。寒声者,秋声也。深秋之时,万物萧瑟寒风中发出的呻吟都可以叫做寒声。此词口孤旅伫立空庭,凝神静听的寒声,原来是云外旅雁的悲鸣。鸣声由隐约到明晰,待到飞临头顶,分辨出是长空雁叫,勾引起无限归思时,雁影却被浓密的阴云遮去了。连南飞的雁都因浓云的阻隔而不能一面,那是何等凄苦的情景。整首词中几乎无一字一句不是经过刻意的琢磨。可以说通篇虽皆平常字眼,但其中蕴含的深挚情思却有千钓之力。这也是周邦彦词的一大妙处。

  周邦彦

  “荆江留滞最久,故人相望处,离思何限。”换头三句,追怀荆州之故人。荆江指荆州(今湖北江陵),词人三十七岁前曾客居于此数年(王国维《清真先生遗事》),与当地友人交谊自深。离别久矣,想故人遥遥望我,离情别绪无限。怀想荆州故人,不言自己怀想,却言故人相望,用翻进一层笔法,情致尤深。从歇拍綀囊露萤之细小物象,忽转出荆州故人相望之迢远境界,又足见笔力之巨,转换自如。两片起头,境界同样远大。“渭水西风,长安乱叶,空忆诗情宛转。”三句再转,怀念汴京之故人,笔法同于上三句。词人二三十岁时居汴京多年,与汴京友人交谊亦深。前二句化用贾岛《忆江上吴处士》诗:“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王国维《人间词话》评云“此借古人之境界为我之境界者也。然非自有境界,古人亦不为我用。”真是知甘苦之言。以长安代汴京,宋词习见。词人遥想汴京正当清秋,故人追怀往事,不免念及昔年汴京之秋结伴同游,或行吟水畔,或登高能赋,我诗情之宛转,深得故人知赏,然而今日故人追忆,终是一场空幻。悬想虚摹之笔,几于出神入化。接下来,“凭高眺远”一句,笔法同于上片“云窗静掩”,以上两层悬想,是登高望远之所思。以下种种情景,为登高望远之现境。词人登高眺远,一如故人相望,皆沓不可见也。无可奈何,唯有求得一醉,借酒消愁。“正玉液新。蟹螯初荐。”,漉酒竹器,此用作动词,训漉。杜荀鹤断句诗“新酒竹议事”,后一“好”字用法相同。蟹螯即指螃蟹。下句语出《世说新语·任诞》:“毕茂世(卓)云:‘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拍浮酒池中,便足了一生。’此二句意谓正当美酒新漉、螃蟹登市的时节,我借酒浇愁,一醉方休。”“醉倒山翁,但愁斜照敛。”上句自比山翁,典亦出《世说新语·任诞》:“山季伦(简)为荆州,时出酣畅,人为之歌曰:‘山公时一醉,径造高阳池。日暮倒载归,酩酊无所知。’”下句用“但愁”二字陡转,“愁”字尤为重笔。纵然酩酊大醉,但仍无计逃愁。忽见夕阳西沉,词人此心,顿时沉入无穷迟暮之悲。“但愁斜照敛”,是词情发展的必然结穴,包孕最为深刻。与起笔“绿芜凋尽台城路”遥相映照,极富于启示性。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评语,有真知灼见,评云:“绿芜凋尽台城路,殊乡又逢秋晚,伤岁暮出。结云‘醉倒山翁,但愁斜照敛’,几于爱惜寸阴,日暮之悲,更觉馀于言外。”此词既多角度多层次地表现了词人的晚秋之愁,又深沉地表现了其岁暮之悲。其间隐含着多量的人生感慨。全词精致细密,蕴藉深婉,沉郁苍凉,别具一格。陈廷焯《白雨斋词话》云:“美成《齐天乐》云:‘绿芜凋尽台城路,殊乡又逢秋晚。伤岁暮也。’结云‘醉倒山翁,便愁斜照敛。’几于爱惜寸阴,日暮之悲,更觉余于言外。”这段话,对于赏析此词是有参考价值的。

  前度刘郎重到,访邻寻里,同时歌舞,唯有旧家秋娘,声价如故。

  周邦彦

  换头四句,写眼前景物依旧。天长,位于古代东楚(三楚之一)的南北之交,平野寥廓,四望接天。“乔木依前”,“依前”应上“曾到处,旧时所见乔木尚:”临路攲斜“,则已非复日之挺然直立,比喻自己朱颜翠发时曾到此地,今以颓唐暮齿,犹困于道途。合时地景物,上下片衔接过渡紧密。”重慕想“领起的五句,”重“,深、甚之意。借说深慕召平、陶潜以表己身出仕的自悔。召平原是秦东陵侯,秦破后,隐迹长安城东,种瓜为生。陶潜曾为彭泽令。他初次出仕为州祭酒,不堪吏职,不久辞职归里,州官召为主簿,亦不就,躬耕自活。这几句主要用陶潜事,写及召平只是陪衬。陶《饮酒》诗也称美”邵生瓜田“的事,言通达知命的人了解荣枯寒暑代谢的至理,就将毫不犹豫地退隐。陶潜引召平为同调,故词中一并写入。作者仕途不达,宦移南北,晚年又避兵流离,故转生何不早隐之念,从慕想召、陶背面托出。下片两韵九句,续写天长道中所见所感,含意深入一层。

  此词以大开大阖的结构,明朗蕴藉的意境和精炼传神的语言。抒写闺中女子初恋时的春日情思。词之上片是现境,过片以下三句是实写追思,结二句又收回现境,同时又挽合着昨日相见的回忆。整首词之词境由室内而窗外,而院落,再推向春风杨柳的空间。

  周邦彦词作鉴赏

  未怪平阳客,双泪落、笛中哀曲。

  周邦彦词作鉴赏

  欲梦高唐,未成眠、霜空已晓。

  第二句用了一个譬喻,暗示“桃溪”一别,彼此的关系就此断绝,正象秋藉(谐“偶”)断后,再也不能重新连接一起了,语调中充满沉重的惋惜悔恨情绪和欲重续旧情而不得的遗憾。人们常用藕断丝连譬喻旧情之难忘,这里反其语而用其意,便显得意新语奇,不落俗套。以下两句,侧重概括叙事,揭出离合之迹,遥启下文。

  念朱颜翠发,曾到处,故地使人嗟。

  波落寒汀,村渡向晚,遥看数点帆小。

  憔悴江南倦客,不堪听急管繁弦。

  词中言志极可注意。词人自己生命的暮年,同时也是北宋王朝的暮年,深情地尚友着两位古人,一位是亡国后晦迹民间的召平,一位是弃官归隐的陶渊明,这就透露出对当时政治局势的不祥预感,和对几十年政治生涯的厌倦。南宋周密《浩然斋雅谈》卷下记载:“(徽宗)以近者祥瑞沓至,将使播之乐府,命蔡京微叩之,邦彦云:某老矣,颇悔少作!”可见,词中慕想召、陶之志并非虚语。

  想东西、桃李自春,小唇秀靥今否?

  “渐解狂朋欢意少,奈犹被、思牵情绕。座上琴心,机中锦字,觉最萦怀抱。”原来催促词人老去的,主要还不是节序的更易,景物的变换,而是由于苦苦思念着远方的情人。换头先从侧面衬出自己的“欢意少。”并不是正面写狂朋。“狂朋”,指和自己一样狂放不羁的人。当年京华,珠歌翠舞,而今飘泊他乡,终日为思情牵绕,再没有寻欢作乐的意绪了。“座上琴心”用司马相如琴挑卓文君的故事。这里指词人心中一直牵挂着的情人,当初是宴会上心招目成的。

  任流光过却,犹喜洞天自乐。

  愁宴阑、风翻旗尾,潮溅乌纱。

  ●过秦楼

  一开头写春光已去,雏莺风中长成了,梅子雨中肥大了。这里化用杜牧“风蒲燕雏老(《赴京初入汴口》)及杜甫”红绽雨肥梅(《陪郑广文游何将军山林》)诗意。“午阴嘉树清圆”,则是用刘禹锡《昼居池上亭独吟》“日午树阴正”句意,“清圆”二字绘出绿树亭亭如盖的景象。以上三句写初夏景物,体物极为细微,并反映出作者随遇而安的心情,极力写景物的美好,无伤春之愁,有赏夏之喜。但接着就来一个转折:“地卑山近,衣润费炉烟。”‘正象白居易贬官江州,《琵琶行》里说的“住近湓江地低湿”,溧水也是地低湿,衣服潮润,炉香熏衣,需时良多,“费”字道出衣服之潮,则地卑久雨的景象不言自明。那末这里还是感到不很自吧。接下去又转写:此地比较安静,没有嘈杂的市声,连乌鸢也自得其乐。小桥外,溪不清澄,发出溅溅水声。似乎是一种悠然自得之感。但紧接着又是一转:“凭栏久,黄芦苦竹,疑泛九江船。”白居易既叹“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词人久久凭栏眺望之余,也感到自己处这“地卑山近”的溧水,与当年白居易被贬江州时环境相似,油然生出沦落天涯的感慨。

  沈恨处,时时自剔灯花。

  ∷城酒泛浮香絮,细作更阑语。

  情黯黯,闷腾腾,身如秋后蝇。

  莫将清泪滴花枝,恐花也、如人瘦。

  词人饱经了宦海飘泊,神宗、徽宗三朝的剧烈党争,尤其是目击了“多谢故人”六句一韵,一气贯注到收尾,写天长故人殷勤好客,比得上西汉郑当时,郑曾安排车马至郊外迎送宾客;又比得上东汉孔融,融宾客盈门,东度春天,故人的盛意,使老年遭遇乱离的词人感激不已,可是最后,词人反而倍加伤感:“翻令倦客思家!”这结句反跌愈发有力。

  此词以追忆的方式,抒写了作者青年时代汴京的一段哀艳情事。

  周邦彦词作鉴赏

  下片转写室内。“宜城酒泛浮香絮。”宜城酒,是汉代的一种美酒,以产于宜城(今属湖北)而得名。词句化用《周礼。天官。酒正》“泛齐”语及郑玄注文。郑注:“泛者,成(指酿酒成熟)而滓浮,泛泛然,如今宜成(城)醪矣。”《周礼》“泛齐”为酒的“五齐”(泛齐、醴齐、盎齐、缇齐、沈齐)之一,郑玄注又谓醴以上尤浊,盎以下差清,则“泛齐”是浊酒了。“泛”即酒面的浮沫,诗词中常说的赶。

  周邦彦词作鉴赏

  城上已三更。

  周邦彦

  周邦彦

  “芳草”句以下全系写景,烘染之笔。“怀”、“迷”、“衔”、“暗”,下得极精妙。“芳草”三句写尽天阴欲雨,春寒中人。下“衔”字、“暗”、意谓雨意垂垂已眉睫之间,复以“九陌未沾泥”略略一挑,虽境界不复尽同,而亦正堪融会。结尾挑起,似宽放出一句,而实紧追了一句,文心细甚。

  斜际映山落,敛馀红犹恋。

  如何美好?“艳质、美盼、柔情”。艳质,是称道心上人整个人之美,她的神彩风韵。词人的《拜星月慢》“笑相遇,似觉琼枝玉树相倚,暖日明霞光烂”,可做最佳注脚。美盼,称道她双目之美,所谓“美目盼兮”(《诗。卫风。硕人》)。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是向描写她的内美过渡。柔情,便称其性情之温柔善良。《拜星月慢》“水盼兰情,总平生稀见”,可做美盼、柔情的诠释。“桃溪”三句话,使你脱离风尘,我俩结为夫妇,这一愿望终将成功。“桃溪换世”,借用刘晨、阮肇入天台山与两位仙女相爱成婚,还家子孙已历七世的传说。宋词中,以桃溪措指代妓女居所,用刘阮仙心恋爱喻说与妓女相爱,原是习见的手法。“鸾驭凌空”,借用萧史、弄玉结为夫妇、乘凤凰飞去的传说,表示了结成夫妇、争取自由美好生活的共同理想。“游丝”三句,接着勉励情人说,任那些轻狂的公子哥儿来追逐纠缠吧!言外之意是:你今虽身处风尘,无法拒绝应酬他们,可是你心有专属,我相信你。结尾三句祝愿两人之间的恩爱,将如玉环相扣不解,将如江河东流之水永无穷时,桃溪换世、鸾驭凌空的心愿终将实现。前说“有愿须成”,此说“难负深盟”,遥相呼应,收束得厚重有余。

  桃李下,春晚未成蹊。

  愿春暂留,春归如过翼,一去无迹。

  周邦彦

  “寻”是寻思、追忆、回想的意思。“踪迹”指往事而言。当船将开未开之际,词人忙着和人告别,不得闲静。而这时船已启程,周围静了下来,自己的心也闲下来了,就很自然地要回忆京华的往事。“又酒趁哀弦,灯照离席。梨花榆火催寒食。”意思是:想当初寒食节前的一个晚上,情人为他送别。送别的宴席上灯烛闪烁,伴着哀伤的乐曲饮酒。这里的“又”字是说从那次的离别宴会以后词人已不止一次的回忆,如今坐船上又一次回想到那番情景。“梨花榆火催寒食”写明那次饯别的时间。寒食节清明前一天,旧时风俗,寒食这天禁火,节后另取新火。

  ●水龙吟·梨花

  ●庆春宫

  前两句写斜阳照水、水流千里的江景。这是秋天傍晚最常见的景象之一,“斜阳照水”四字给人以水天空阔的印象,大类唐人“独立衡门秋水阔,寒鸦飞去日衔山(窦巩)的诗境。而从”叶下“二字写起,说斜阳从叶下照向江水,便使人如见岸上”官柳萧疏“一类秋天景象。再者,由于看得到”叶下斜阳照水“,则其所位置是近水处也可知。这一点由下句”桥上“予以补出。这两句虽未写到人,写景物是从人的所处看出去,则无可疑。由树下日照的局部水面,到卷浪前行的一派江水,到奔驰所向的沉沉远方,词人目之所注,心之所思,亦有”千里随波去“之势。

  这首词化实为虚,将离情别苦写得回味无穷。用笔密致,典朴,拙丽,相得益彰。

  ●浣溪沙

  驼褐寒侵,正怜初日,轻阴抵死须遮。

  任去远,中有万点相思清泪。

  “叶倡条俱相识,仍惯见、珠歌翠舞。

  金炉应见旧残煤。

  昨夜里,又再宿桃源,醉邀仙侣。

  拂拂面红如著酒。

  周邦彦词作鉴赏

  探春尽是,伤离意绪。

  空余旧迹郁苍苍,雾沉半垒。

  “沉郁苍凉,太白‘西风残照’后有嗣音矣。”台城原是东晋、南朝台省与宫殿所地,故址江宁,此指江宁。“绿芜凋尽”,亦犹其《浪淘沙》词之“霜凋岸草”,一片深秋景象。“殊乡又逢秋晚”,点出双重悲意,殊乡可悲,秋晚更可悲。起笔二句,造境富于远神,大有众芳芜秽、美人迟暮的悲慨。以下直至歇拍八句四韵,皆从“秋晚”二字生发,层层拖出时序变迁之感。“暮雨生寒,鸣蛩劝织,深阁时闻裁剪。”蛩即蟋蟀。其呜声似劝人机织,故又名促织。“暮雨生寒”,从肤觉感受写。“鸣蛩劝织”,从听觉感受写,二句对偶,倍增其感。此是从自然一面写秋感。“深阁时闻裁剪”,则从人事一面写秋感,语意略同于杜甫《秋兴》“寒衣处处催刀尺”。人家裁剪新衣,正暗喻客子无衣之感也。裁剪之声与上句鸣蛩促织之音紧紧衔接,足见词人锐感灵心,心细若发。

  ●一落索

  今年对花最匆匆,相逢似有恨,依依愁悴。

  游蜂酿蜜窃香归。

  满怀泪粉,瘦马冲泥寻去路。

  愁无际。

  此词乃作者宦旅途中所作,抒写词人隋堤之畔。

  ●风流子

  梁间燕,前社客。

  迎风漾日黄云委。

  这首词写情细腻、沉着,语句起伏顿挫,结构上层层伸展,时空变幻灵动飞扬,过渡自然,风格上哀怨而浑雅,堪称送别怀人作品中的上乘之作。

  周邦彦

  “冲泥”与拂晓的疏雨有关,上下照应。“瘦马冲泥”很形象地表现了这位书生的寒酸狼狈,能“再宿桃源”是非常不易的。他的寒酸很可能是造成他们分离的主要原因,其别恨之中应包含有几分自责的情感,以此深深地感动了仙子,赢得“满怀泪粉”,而离别也就特为苦涩了。“谩回首”表示已经离去较远,而依恋之情却难尽。“烟迷望眼”,离情倍加凄楚,晓烟中桃源迷茫,只仿佛和隐约地见到伊人的“朱户”。

  过片“夜何其”首韵,用《诗经。小雅。庭燎》“夜如何其”的诗句,犹问夜已到何时,委婉曲折道出他夜深无眠。次韵“江南路绕重山,心知谩与前期”,第一句写景,接着入情。美成所怀念之伊人,乃江南重叠山峦之间,旧游之地,历历目;次句直抒胸臆:当时预约重逢的前期是徒然的,随着情况的变化,是不能实现了。第三韵“奈向灯前堕泪”,“奈”,无可奈何之意“:”堕泪“非只今夜事,前时已然,亦包括今夜。”泪“字韵押同部去声。先写”堕泪“,第四韵再补写为何”堕泪“。肠断萧娘,旧日书辞。犹纸”,使词人肝肠寸断的是伊人的书信明明带眼前,“言犹纸”,“纸”字韵押同部上声。

  到归时、定有残英,待客携尊俎。

  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

  周邦彦

  新绿小池塘,风帘动、碎影舞斜阳。

  这首词笔墨运用得当,感情真挚深婉,须用心体味,方能得其妙也。

  怨歌永、琼壶敲尽缺。

  人如风后入江云,情似雨馀粘地絮。

  ●浪淘沙慢

  荆江留滞最久,故人相望处,离思何限。

  ●虞美人

  最后“况萧索”几句,由情及景,并由羁旅愁叹转入惜花伤春的感慨,以结束全词。“青芜国”语出温庭筠《春江花月夜》诗《花庭忽作青芜国“,是说繁花盛开的庭园,经过春雨的摧残,转眼间变成一片萧瑟的杂草丛生的世界。一个”况“字起了承上启下、转折递进的作用。”红糁铺地,门外荆桃如菽“两句是对”青芜国“的补充,意为春光的余波只剩下几点红色落花洒青绿的地面上,而门外的樱桃已褪尽红衣,露出豆粒般大小的幼桃。这一切都表明,春天已雨声中消逝。此时,主人公不但为归计难成而懊丧,而且因春光消歇而叹息。”夜游共谁秉烛“句即由这两重忧伤而发,一语双结,复与上片歇拍”自怜幽独“遥相呼应,只觉无限的幽恨,无边的寂寞。

  起笔“粉墙低,梅花照眼”两句,总领全篇,以下对昔日的回忆、对来日的想象,都由此景生发。

  下片由“而今”二字转说当前,说他们现已正式同居:“丽日明金屋,春色桃枝。”这十个字,即正面风说现和日丽,桃花明艳,他们这样一个美好的环境中生活一起;同时,这十个字,又兼作比较之用,由眼前的景象联想以前,并进行一番比较。

  背画栏、脉脉悄无言,寻棋局。

  渭水西风,长安乱叶,空忆诗情宛转。

  奈向灯前堕泪。

  细语轻轻。

  次句着重写衣上的花纹。“双丝”,言此衣质地精致:“云雁”指衣上花纹。这种精心描绘妇女衣饰的手法,温庭筠词里很常见,如“凤凰相对盘金缕”(《菩萨蛮》),说衣上的花纹是一对用金线绣成的凤凰:“金雁一双飞,泪痕沾绣衣”(《菩萨蛮》),这金雁虽可解释成筝柱或首饰,但也可解释成衣服上绣着一双金碧辉煌的雁;至于“新贴绣罗襦,双双金鹧鸪”(《菩萨蛮》),更把这“襦”(短袄)的美写得无以复加了。从温词的“凤凰相对”、“金雁一双”、“双双金鹧鸪”来看,无不寓有物则成双、人则孤凄的内涵。这里周邦彦用的是“云雁”字样,但雁从来不单飞。所不同的是,温词寓意易现,周词寓意颇深,须婉曲才达。

  换头三句,悬想伊人晚妆停当,待月西厢,正思念、盼望自己。“待月”二字表明与上片所写“斜阳”已有一段时间间隔,但仍从对方落笔,词意与上片相续。不作“遥想”而径写“遥知”,概说心意相通之情。丝簧可闻的地方著一“遥”字,又表现出咫尺天涯之感。明知她待月西厢,却无法赴会,是一苦,连梦魂也不得去她身边,便更苦了。

  乱花过,隔院芸香,满地狼藉。

  周邦彦词作鉴赏

  第三句写蜜蜂采花归来。游蜂采花酿蜜,本身就标志着春天的活泼生机和散发着欢乐的青春气息;它傍晚时分窃香满载而归,更标志着春天的收获和美好的归宿。这对于向往着青春欢乐的女主人公来说,又是一种撩拨和刺激。“窃香”二字,还包蕴着某种爱情上的暗示。如果说,前两句是用春残日暮的景象正面烘托,那么这一句便是用富于活力的物象反面补托。手法不同,目的却是一致的。

  断肠院落,一帘风絮。

  这首词,感人处于情感的朴实沉挚,与之相应,词人并未使用他所娴熟的一些技巧。他只是以直笔将两个有情人临别前夕的绵绵话别一往平铺,既朴实,又深沉,别具一种极厚重的感人力量。

  汀洲渐生杜若。

  愁顾。

  笑相遇,似觉琼枝玉树相倚,暖日明霞光烂。

  过片六句,转写当前。这时作者已届迟暮之年,还京华作客,孤馆春寒,宦况寂寞。这几句写的是禁城店。余嬉游之暮,百五无烟之时,不共高阳俦侣亭酒之事。“想东园”三句,从客舍迟暮,想到故园桃李,梓里美人。久客恋乡,暮年感旧,节日思亲,都是人生极自然的心理活动。这几句专写从故乡东园之地,桃李花开之时,小唇秀靥何之事。从故园桃李自春,小唇秀靥安,设想自己回去后的情况。人已迟暮,春已阑珊,花自零落,这样情况下,纵然回到故里,情怀仍似客中,只能花下酩酊,聊以排解郁结。这几句着重写东园之地,残英之景,归客携尊俎之事。

  立多时,看黄昏,灯火市。

  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天北。

  正是夜堂无月,沉沉暗寒食。

  桥上酸风射眸子。

  此词表达了作者对久别恋人的怀念之情。词的上片回忆当初离别时的情景,中片把别后思念之情集中一个夜晚作充分的描述,下片当下的“怨”、“恨”之情。全词以时间的推移为线索,表现出离别、思念、追悔、期望、怨恨、空茫这几个人物思绪发展的阶段。整首词层层铺陈,多层次、多角度描写,把离人的离情、思情、愁情、恨情写得真挚而深切。

  想而今、应恨墨盈笺,愁妆照水,怎得青鸾翼,飞归教见憔悴。

  又见汉宫传烛,飞烟五侯宅。

  过片“行人归意速”,重一个“速”字,归心似箭,但欲速而不达,偏偏遇上淫雨不止的天气,泥泞的道上积满雨水,车毂难行,归期难卜,所以说“最先念、行潦妨车毂”。从“怎奈向”开始,作者用了一连串的典故,把行旅为雨所阻、欲归不得的愁绪,铺写得淋漓尽致。兰成是庚信们小字,他初仕梁。出使西魏时,恰值梁灭,被留长安,后仕周,长期羁留北方,不得南归,作《哀江南赋》以叙志,又曾作《愁赋》。卫玠,晋人,是当时名士,长得清秀,有羸疾。平阳客,指东汉经学大师马融,他性好音乐,能鼓琴吹笛,一次平阳客舍,听得洛阳客人吹笛,笛声哀怨,触动了他思念京都的伤感情情,于是写下了著名的《长笛赋》。用此三典,盖作者自况,说的自己亦是瘦减容颜,愁损心目,闻笛而伤。

  此词言情体物,穷极工巧。作者写情,曲折盘旋,逐层深入,由景物感触而引入情绪,产生联想,回忆往昔,审视现实,展望未来。展开幻想,把一腔怅惘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绿芜凋尽台城路,殊乡又逢秋晚。”清陈廷焯《云韶集》评此词说得好:“只起二句便觉黯然销魂。

  上片写的是现境。“灰暖香融销永昼,词境展开于室内,词中男主人公面对香炉,炉中,香料一点一点地销为暖灰。袅为香气,暖香盈室。漫长的白昼,一点一点的流逝着。他显然其味深长地体味着什么。”销永昼“三字,春日之深永,与情思之深永,交融而出。词境是安谧温馨溶溶泄泄的。后来李清照《醉花阴》词”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与此相似,但那是写愁闷,这是写欢愉,读下句便更其明显。”蒲萄架上春藤秀。“人物的视境转至窗外。下一”秀“字,窗前初生新叶的葡萄架上,顿时便春意盎然。这番明秀景致的观照,把欢愉的心情充分映衬出来。上句写春日之深永,此句写春色之明秀,皆是静景,下句则写动景,境展向院子里。”曲角栏干群雀斗“,下一”斗“字,写尽鸟雀之欢闹。即反映出其心情之欢愉,又反衬出所居之静谧,从而进一步暗示着那人此时情思之深永。下边两韵,将词境推向更加高远。”清明后,风梳万缕亭前柳。“清明后,点时令,时当三月中,同时也是记下一个难忘的时间。歇拍描绘春风骀荡,柳条万缕婆娑起舞于碧空之中。笔致极为明秀欢快。他究竟为何如此愉悦呢?揭示内蕴,是下片。

  至此感情只能通过意象来表述,故而只须点出“露冷风清”、“耿耿寒漏”的客观环境就能表现,万语千言也诉说不清的离愁别恨。以下几句,都是由此顺流而下的补充文字。“嗟万事难忘,唯是轻别。”这两名表述了一种特定的心理感受,由于深谙离别以后的痛苦,从而导引出了一种悔恨的念头,觉得当初的离别太轻易了,悔不该轻率地分手。“翠樽未竭,凭断云、留取西楼残月”几句,则全用比喻联想,表示能够等待到行人归来的一种信念。意思大体是杯中酒未空,待归来重酌;断云仍空中飘荡,让它缠带住西天的残月不要落下,我好举目相对,寄托相思。

  此词采用了层层铺叙、曲折锯的艺术手法。作者捕捉一些富有特征性的细节,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侧面,反复铺陈花尽春空之境和惜花悼春之情,使主题逐步深化。词人又巧用曲笔,不说人惜花,却说花恋人;不从无花惜春,却从有花惜春;不惜己簪之残英,偏惜欲去之断红,把人与花之间的感情,写得缠绵深婉,回旋往复。作者还成功运用拟人手法,把落花之态、长条之情、残英之神形象可感地描绘出来。

  但照壁孤灯相映。

  官柳萧疏,甚尚挂、微微残照?

  “锦幄初温,兽烟不断,相对坐调笙”先交待闺房环境,用了“锦幄”、“兽烟”(兽形香炉中透出的烟)等华艳字面,夹上下比较淡永清新的词句中,显得分外温馨动人。“初温”则室不过暖,“不断”则香时可闻,既不过又无不及,恰写出环境之宜人。接着写对坐听她吹笙。写吹“笙”却并无对乐曲的描述,甚至连吹也没有写到,只写到“调笙”而已。此情此境,却令人大有“未成曲调先有情”之感。“相对”二字又包含多少不可言传的情意。此笙是女方特为愉悦男方而奏,不说自明,故此中乐,亦乐音乐之外。

  想秦筝依旧,尚鸣金屋。

  这首词,并不铺叙男女主人公的爱情经历,而是精心选取其中最富表现力的一节加以渲染。上片抓住典型细节,铺叙重逢情境;上片用男主人公独白的方式,直接抒发诚挚真情。全词基调明朗健康,境界高远,体现了作者“救风尘”的理想。

  此词通过回忆、想象、联想,以荷花贯穿,既细致传神地写景状物,又颇有诗意地表现思乡之情。全词语言自然明丽,淡雅素洁,别具一格,词境清新而爽朗。

  亚帘栊半湿,一枝手,偏勾引、黄昏泪。

  周邦彦词作鉴赏

  此词以精粹的语言,巧妙的构思,不仅写出了地方上元宵佳节的情景,而且联想了京城上元节的盛况,同时抒发了仕途失意、远离京师、抑塞不舒之气。

  座上琴心,机中锦字,觉最萦怀抱。

  蒲萄架上春藤秀。

  弦管当头,偏怜娇凤,夜深簧暖笙清。

  晴岚低楚甸,暖迴雁翼,阵势起平沙。

  墙外见花寻路转,柳阴行马过莺啼。

  “衣裳淡雅”一句,正写游女淡淡雅之致与上句“素”相呼应。“梦女”、“纤腰”前冠以“看”,是应元夕观灯之事。

  周邦彦词作鉴赏

  以下几句是说众多乐伎中有词人独爱的一位吹笙美人。“娇凤”言其小,又言其美,同时又兼指她演奏出来的那悠扬动人的、如同凤鸣一般的笙乐。“夜深簧暖笙清”一句,写美人渲奏的乐声之清越。“眼波传意”,写美人与作者心有灵犀,眉目传情。恨密约、匆匆未成“,写一段美好恋情的迅速破灭。”许多烦恼,只为当时,一饷留情。“这一结尾,表达了作者离愁别绪之深重。

  静绕珍丛底,成叹息。

  周邦彦词作鉴赏

  “露饮”,是说饮宴时脱帽露顶,不拘形迹。“事与孤鸿去”借用唐人杜牧诗句,“恨如春草多,事与弧鸿去”,一笔收束往事,回到当前清醒的现实,而不露痕迹。“探春尽是伤离意绪”,这是全篇主旨。显得沉着深厚。结尾再次写景,先以“官柳”与开头的“章台”、“归骑”与开头的“归来”遥相照应,再写池塘,院落、帘栊,而“飞雨”与“风絮”之足以令人“断肠”,更增添了离愁别恨。

  等行人、醉拥重衾,载将离恨归去。

  此词写于作者逝世前不久提举南京(今河南商丘)鸿庆宫时,表达了词人晚年深沉的忧患之感。词中先写酒醒后的追叙,然后写作者扶残醉以赏花,最后以东风无情,引出流光易逝之慨叹。

  王国维云,对于清真词,“之字之外,而兼味其音律。”今其声虽亡,读其词者,犹觉拗怒之中,自饶和婉,曼声促节,繁会相宣,清浊抑扬,辘轳交往。两宋之间,一人而已。“这说是说,清志词虽已不能歌唱,但其文字间所具有的音乐美,宋词中也是很突出的。本词即体出了这一艺术特色。全词韵脚共九字,声皆高亮。去声由低而高,为高音,尤其名词转折跌荡处多用去声,非去则激不起。同时,句脚颇多连用平声字,声调又有趋向低沉之一负面。全调韵脚,领字与句脚之声律,组合成一部以亮亮之音调为主,以低沉之音为辅的乐章,与整首词中所发抒的高情与离悲妙合一体,相得益彰。

  泪花落枕红绵冷。

  听碧窗风快,珠帘半卷疏雨。

  不记归时早暮。

  周邦彦

  此词是写当时上层社会的冶游生活和男女之情。

  “云接平岗,山围寒野”,路回渐转孤城写游子愁云笼罩的阴寒天,跨过山冈,越过原野,崎岖的小路上跋涉,经过漫长的旅途,总算偏僻的荒原上看到一座孤城。“渐”字有韵味,表示原野广阔、路途遥远曲折,又能透露行人旅客那焦灼期待的心情。“衰柳啼鸦,惊懈驱雁”,两句通过乌鸦和鸿雁的啼声,极力描摹秋季原野上的肃杀气氛。“惊风驱雁”四字,最见精彩。用“惊”字形容秋风,除了说它猛烈之外,还能使人觉得节序变换之迅速,从而产生一种仓皇无措之感;说鸿雁是被秋风驱赶而南飞,还有比喻人生道路上的为世事所驱遣而不由自主的意思。“动人一片秋声”,“动人”二字并不突兀,因为它只不过是把上文写景之中所含的抒情成分点明罢了。“秋声”,当然是指鸦啼、雁唳和风吹的声音,但与“一片”相连接,则是为了与开头所描写的广漠原野相照应。由于环境寂静,声音便传得远;又由于有一些单调的声音,而周围的环境却会显得更加寂静。

  一上来“昼日移阴,揽衣起,春帷睡足”三句,以景衬人,写女子日高懒起。阳光已闺房中移动阴影,则日上三竿,时间已晚可知。“揽衣”二句,暗用白居易《长恨歌》:“揽衣推枕起徘徊”,和《自问行何迟》:“酒醒夜深后,睡足日高时”。需要注意的是,此处所谓“睡足”,并非“睡饱了”、“睡得又香又甜”之意,而是指这位女子昨宵因相思而失眠,故早上精神倦怠,床上磨蹭够了才慢慢地起来。接下下,“临宝鉴”三句,以女子起床后无心打份的慵懒之状来透露她情丝繁乱的心理。“绿云”句,化用杜牧《阿房宫赋》:“绿云扰扰,梳晓鬟也”句意。“未忺”,不喜欢,不想之意。接下来“蝶粉蜂黄都褪了,枕痕一线红生玉”二句,继续铺写女主人公睡起之态。蝶粉蜂黄,指宫妆。蝶粉蜂黄都褪了“,指女子通宵转侧于枕上,宿妆因而尽褪。这里描写睡起的榜样十分细致逼真,所以明人王世贞《弇州山人词评》称赞说”枕痕一线红生玉“等句,”其形容睡起之妙,真能动人“。以上一大段”欲妆临镜慵“的渲染描绘,都是为了突出女子独居的苦恼,所以上片末又接以如下一个动态描写:”背画栏、脉脉悄无言,寻棋局。“通过这个富有特征的细节,开始正面揭示女子的心理状态,为下片宣泄其相思之情埋下了伏线。

  ●隔浦莲近拍·中山县圃姑射亭避暑作

  接着“相将见、脆丸荐酒,人正、空江烟浪里”两句,纯从空际落想。上句写梅,但所写的是眼前还不存的事物,是由眼前飞坠的花瓣驰思于青绿脆圆的梅子;下句写人,但所写的是将出现另一时空之内的人,是预计梅子荐新之时,人已远离去年孤倚、今年相逢之地,而正江上的扁舟之中,就这样,作者以出人意料之笔,以今日之感昨日之念跳到了明之思,词境再出新意。结拍“但梦想、一枝潇洒,黄昏斜照水”两句,从林逋《山园小梅》诗中的名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化出。词人花开之时,对花之地,把词思时间上跳到梅子已熟时,空间上跳到空江烟浪里,再从彼时、彼地又跳回花开时、花开地。

  这个厌倦了京城生活的客子的凄惘与忧愁有谁能理解呢?隋堤柳只管向行人拂水飘绵表示惜别之情,并没有顾到送行的京华倦客。

  其中的矛盾对比,自是显然可见的。下面的“愁宴阑、风翻旗尾,潮溅乌纱”中,作者马上就写出了他的矛盾恐惧的症结之所,原来他所愁惧的仍是政争翻覆之无常。所谓“愁宴阑”者,正是预先愁想之意,“宴阑”之所指,则是预愁今日如雁阵飞起的、涂香晕色“的骤然贵显的一批新党人士,一旦”宴阑“下台,则或者便不免将要受到如今日下台的旧党人士所受到的同样的排挤和迫害。所以才此一句之下,马下承接了”风翻旗尾,潮溅乌纱“两句,暗喻了政治上的风云变色。”旗“字既可使人联想到一种权势党派的标帜,”乌纱“更可使人体味到政治上的官职和地位。而曰”风翻“、曰”潮溅“,则暗喻此种权势和地位之一旦倾覆的危险。至于此词结尾之处的”今宵正对初弦月,傍水驿、深舣蒹葭。沈恨处,时时自剔灯花“数句,才是此词中真正全用写实之笔之处,表现出水程夜泊孤独寂寞中满怀心事的情景。

  犹纸。

  清明后。

  画图中、旧识春风面。

  蝶粉蜂黄都褪了,枕痕一线红生玉。

  这首词感物应心,因景抒情,写景鲜明生动,写情委曲尽致,环境气氛的渲染与心理活动的展开相互依托,造成了低徊抑郁、曲折流动的意境。

  接下来二句,化用杜牧“烟笼寒水月笼沙”诗意,写出主人公独自怅望江天,孤寝船上的情景。

  下片写次日酒醒以后的情况,笔致更加曳多姿。

  忍听林表杜鹃啼。

  周邦彦词作鉴赏

  周邦彦

  上马谁扶,醒眠朱阁。

  词作于词人元祐八年(1093)调知溧水后三年间,是一首诉说相思怀人的作品。全词由景及情,抒情由隐而显,人的心理描绘极为细致周到。词中怀人,层层深入,有时用对照手法,从双方写来,层次极为清楚。

  怎奈向、兰成憔悴,卫玠清羸,等闲时、易伤心目。

  周邦彦词作鉴赏

  凭高眺远。

  天便教人,霎时厮见何妨!

  以下用“萧鼓喧”三字略一宕开,而又紧跟“人影”四字。其中参差二字,实为妙绝。灯日辉映下,无数人影交互浮动,浓淡相融,令人眼花缭乱,此景融汇即为“参差”之致。

  肠断萧娘,旧日书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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